结草28
夏迁2021-01-23 23:573,183

  想要,认真地抱她一会儿。

  这个念头之所以强烈起来,大约就是因为沈南风将他拽到这个凹陷处之前,还惦记着挥刀在他身后试探一下安全吧。

  于是和沈南风挨靠很近的修银忽然就想到,认识以及认出她之后,两个人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却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尽管这一次,他也是厚着脸皮,用对方不了解的语言指鹿为马才换来一个不怎么正大光明的拥抱。尽管那个沉丘人真的往这边查探的走了几步,但也未必要用那么紧密的拥抱才能将两人隐藏起来。

  这不是什么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拥抱,这只是修银单方面积累的思念。

  所以似乎沈南风不懂他的心意,在和他的拥抱中走神,也不应该是一件让他觉得不公平的事情。

  但理智上的不应该,却管理不了自己的情绪,在意外的肌肤接触之后,下意识看向对方,却察觉到了沈南风走神的修银,几乎立时就辨认出了她眼底的那丝不自在和似乎想起了旧事的怀念。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也完全没有任何记得自己的迹象,所以她的怀念,显然不是和他有关,而她的神情,反倒让修银回忆起,当初在黑沼泽的遗迹深坑,她负伤倒在浅滩上昏迷不醒,轻唤“远之哥哥”时候的眷恋。

  眷恋,再加上她不知是因为什么,脸颊和耳缘泛起的不容忽略的微红。

  修银有时候觉得,一个人活得太明白,反倒不是一件太好的事情。

  比如如果他迟钝一点儿,什么都看不出来,只当沈南风的脸红是因为刚刚和他挨到了一起,那他就还会继续心悸,继续忍不住眼尾的高兴。

  可是现在,他只觉得沈南风和那个山庄少主,年少时,未曾分开时,大概也有过许多的亲密的接触,她此时这样淡定,这样平静,都是因为自己不是令她心动的人而已。

  ……自作多情。

  从当初执意想找到不知名姓不知来处的她开始,这就是修银的一场自作多情。

  只是他此刻才真的有了一点儿,仿佛被人打了一个巴掌,被迫清醒过来的自觉,于是这个带着欺骗和自私的拥抱,顿时就显得有些可笑,修银手上松了力气,一边退开一步,一边往外挪了挪,视线扫看着外面道:“……他们已经走远了,好像也不会回来了。”

  明明并非刻意,却连声调也不似刚才那么温柔了。

  沈南风回过神来,疑惑地看他一眼,却看不到修银的神色,他已经先一步继续往下面去了。

  沈南风张了张嘴,却也没说什么,沉默地跟上了对方。

  要说行为暧昧,先前在冷家时为了故意刺激冷汐儿,沈南风跟他在一个屋子里同床共枕了半天也面不改色,但也就是从那之后,在听到修银梦中对思念之人呢喃了“别走”之后,她对于和这人的接触,就没有那么的肆无忌惮了。

  想来修银大概也是顾虑了这个,所以自己不小心碰到他之后,他一瞬僵硬,有些不自在,又不知道要怎么做解释,所以干脆避开她,独自走到前面去了。

  那沈南风能说什么呢?说我不是故意碰到你的?解释不小心碰到那里其实也没什么?总觉得越解释越可能混乱,还不如就这么走一段儿,而尴尬这种情绪,过一会儿自己就会过去了。

  但是修银这一次却反应很大,往下走着,逆着那些人前进的方向走了好一阵儿,都没有再主动和沈南风说话,沈南风等了一阵儿不见好,只好先开口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不是要找结草吗?”修银仍不回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道,“结草生活在地坑,当然是先找到地坑附近,而地坑还在更南,要再往里走才行。”

  沈南风站停下来,不走了,望着修银的背影道:“你认为,她还会在地坑吗?”

  修银听不到她的步声,只好也站停下来,想了想才道:“我们并不能十成的确定,真的是结草被人追缉,她或许不一定还在地坑,但是我们对下面的环境不如当地人熟悉,不应该还是先找到地坑吗?”

  沈南风摇了摇头,摩挲着承影的刀柄道:“我们先去那群人的老巢。”

  修银一愣,随即明白了沈南风的意思。

  影公子还是影公子,即便这破地方对于红炎异士来说显得非常讨厌,沈南风却还是思路清楚,她的首要目的当然是找结草,但她还有一件必须调查的事情,那就是袭击沈南明队伍的那些人到底受何人指使,和沈平山的失踪有无关系。

  这听上去可能像两件事,但其实也就是一件事。所以与其去到只和一人有关的地坑,不如直接去和两件事都有关系的沉丘民的老巢。

  而修银虽然并没亲眼见识过地坑,但他当年路过这里,哪块儿区域有人又不能轻易靠近,他相对上还是更了解的,所以,找民居之地反而会比找地坑要更容易一些。

  只是,如果要去到那些人居住的地方,就势必要有足够的警觉了,于是修银收敛了自己有些生气的心思,终于转头看向了对方,问:“那些人好斗勇武,十分难缠,你要不要提前换个打扮呢?”

  沈南风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男装,问:“你是要我装成女人吗?”

  修银无语的摸了摸鼻子:“什么叫装成女人,三小姐你本来就是个小女孩儿嘛。”

  沈南风眯起眼睛反驳道:“我不说你老,你也别说我小,礼尚往来。把包袱给我。”

  他们两个人出来要换穿的衣物和干粮都装在了修银背着的包裹里,她这个意思,显然是痛快地同意要换了,修银将包袱递给她,心情悄然又恢复了一点儿,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

  他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着,帮忙盯梢,沈南风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便换了身女装出来,麻衣朴素,穿在她身上却别有一种素雅的气韵,修银打量着她,忍不住道:“果然衣服好不好看,脸也是很重要的。”

  沈南风白眼他道:“省省你的舌头吧。”

  这就是变着法儿地说他油嘴滑舌了。修银不能认同,颇为认真地解释:“我说的是真心话,这衣服乍看到时平平无奇,还显得有些粗陋,可是三小姐一穿上去,这一身倒像是某种另类的时尚了。所谓人要衣装,到了你这里,更像是衣借人装。”

  沈南风不以为然道:“恕我不能认同你,我认为,修银公子这是先入为主,你一直叫我三小姐,好像我是什么金枝玉叶的大家闺秀。这就好比你先知道了一个人是皇帝,在这个前提下,他就算穿着乞丐的衣服,做了乞讨的行为,你也不会再轻易相信他是个乞丐,同理,若你一开始不知道我姓沈,或者不知道我是那个影公子,很可能就不会觉得这身衣服在我身上是某种时尚了。”

  修银皱眉道:“会的,即便我不知道,但一个人的形容气质总是在的。”

  “形容和气质是可以改变的,只不过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没有遇见过需要我改动本相的情况罢了。”

  于是忘掉了自己在生气,本来还准备和她辩论的修银立时抓住了重点,眼前一亮地问道:“三小姐的意思是,如果有必要,你也很会伪装吗?你伪装过什么角色,说来听听怎么样?”

  听起来,他似乎已经遗忘掉刚刚那场稍显粘腻的尴尬了。

  沈南风在警觉中这样想到,并没回答修银的问题。稍显粗陋的女服并没有让她在行动上有任何的不利落,说起来,她的行李里之所以有一件女装倒不是她出门在外有携带的习惯,而是沈南雨一定要塞在她的包裹里的,而之前到达木姜老伯的住处,沈南风装干粮的时候看到它,想到苦荆的媳妇儿一直在默默地做事,索性就留给了她,苦荆不肯收,沈南风就拿了一套当地的衣服交换,如今倒也有了用处,不然一身中原人的男装,手背又有一道伤口,大概很容易就会被联想成昨天的反击放箭之人。

  但沈南风此刻警觉,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她刚刚重新散开到周围的红炎之力,察觉到了一些活动的,因为身体里有油脂所以很轻易就可以被她感受到的东西,随即沈南风就因为感觉到的异样,迅速将修银拉到了近处。

  凑近了,想到她在自己的拥抱里居然在想别人,修银又有些不自在起来,却只能压着,低声问道:“你听到什么?”

  沈南风摇了摇头,说:“不是听到的。”

  又眯起眼睛,说:“现在看到了。”

  她看到了,修银捕查动态的视力极好,几乎和她是同时看了过去,另外还非常手快的,将一根不知何时翻出的银钉丢了过去,将那样东西钉死在了绿葱葱的地面上。

  地面绿葱葱的,被钉住的那一条也是绿葱葱的,扭曲转动,修银打量着它,忍不住小小声的叹了声气。

  沈南风问:“你叹气做什么?”

  修银想了想,神色无奈道:“我看到这玩意儿,第一反应不是有蛇,而是有藤蔓成精了,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沈南风想起他当初大惊小怪地提醒自己有蛇,坏心肠地笑起来,眼底微微泛红道:“恐怕修银公子不得不恢复一下正常思维了,除了这条,我们周围还有很多。”

  草丛里,无足生物爬行的声音,已经愈发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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