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草29
夏迁2021-01-24 23:573,024

  在诡异的草木异兽荣登第一之前,修银最讨厌蛇。

  这种生物灵活冰冷,鬼魅隐蔽,让人防不胜防,又奇毒无比。修银往常一人露营在外,都会在附近留一点儿雄黄驱蛇,但这次不巧,他的身上可是一点儿雄黄都没有了。

  钉死了那一条翠绿的小蛇,修银下意识地和沈南风背对背的全神戒备起来,帮对方注意着身侧和后面,明明他还没有感觉到附近有更多的蛇,却一点儿也不怀疑沈南风的判断,后者看他一眼,尝试着将自己的红炎之力放到了更远的距离。

  隐蔽在草丛里爬行到近处的小东西半抬起身子,包围着二人吐出腥红的芯子,修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轻声问道:“三小姐前天逼退黄狼狼群,用的是什么隐蔽的办法?不能再用一次吗?生灵怕火,这是与生俱来的求生天性。”

  沈南风淡定地应道:“前天晚上,我是在附近的土地上小范围的加热了一下,烧热一片区域的干土已经很难了,你觉得这里的环境,我烧的起来吗?”

  修银绝望道:“……那确实,好像是会很困难。”

  泥土本就是情急时可以灭火的东西,她能反向烧热已经很不容易了,这里的泥土上面还生长着厚叶的植物,储存着大量的水分,要一个红炎异士在这里把周围烧焦成保护圈,说是异想天开也不算过分。

  但修银说话时,习惯性地看她一眼,发现对方眼底的微红,又疑惑地问:“那你现在做什么?”

  沈南风道:“我想知道,这些家伙是从哪儿过来的?”

  他们行走的方向与刚刚那伙找人的沉丘民正好相反,那些人走这条路时安然无恙,到了他们这里却成了蛇窝,但又似乎不是某种陷阱,因为蛇出现之后并没有多的人声随之出现。

  沈南风皱着眉,循着自己感应到的,蛇流最多的方向迈步。

  正常人都要往蛇少或者没有的方向逃跑,偏偏她要逆流而上,修银见过被毒蛇咬伤后的可怕状况,下意识要拦住她,伸出手却发现,沈南风迈步的同时,那些蛇居然自动散开了。

  修银睁圆了眼睛,紧随其后地意识到,自己周围,尤其是膝盖以下的温度忽然变低了很多。沉丘之地植被覆盖,泥土松软,是偏向于湿热的温度,但是此刻,湿度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热量消失了,这绝不是修银腿脚处的错觉,因为他低头时看到,草叶上居然开始凝结出霜白了。

  蛇是变温动物,自身冷血,冬天是不能四处行动的,此处温度骤降,它们想必也有所感应,保命的本能作祟,便自发地让出了一条道路。

  沈南风走得云淡风轻,仿佛这是她家的后花园一般,又将走神的修银叫回:“跟上。”

  修银连忙到她身后,还是警觉着周围问:“怎么回事?冰霜这种东西是哪里来的?”

  通常来说,只有控水的异能者可以控制水流的性状,修银一时联想不出也很寻常,沈南风想了一下,简单解释道:“火的本质就是温度的变化,能放,也应该能收,所以,我回收了周围的温度。”

  一边解释,她一边飞快地用指尖碰了下修银的手腕,果然,温度奇高,是刚刚吸收过热度的样子。

  指尖一触即分,像是怕烫到修银。后者愣了愣神,迟钝的感受到接触过来的那一点儿灼热,联想到自己一路上打听过的许多传说故事,下意识地感觉到了某种担忧,于是他在警觉蛇流之余,又低低地叫了一声“三小姐”。

  “又要问什么?”他这个语气,往往就是有正经事情要问了。

  修银望着她的背影道:“你先前告诉我,你师父也知道你的情况,想必大师也是对这些事有所了解,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你似乎有些太强大了?”

  说到这里,修银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意思不够明确,又迅速解释道:“我不是想说什么女人强大有什么不好的,也许是我的听闻太少了吧,只是我为了探查当年……为了探查她的情况和位置,真的也查问过不少的传闻和传说,而我从没有听说过,红炎异士可以做到三小姐能做的类似的事情,我听说的,从来只有放火,却没有收温这个。如果这个说法成立,那么水之异士除了可以操控冰霜,理论上,是不是也可以使水滚沸呢?但同样的,我也从没听传闻里有哪一位,被神话的水的代表人物可以做到这个。”

  沈南风因为对方提及的“她”这个字而抿了下唇,点头道:“是,不是你孤陋寡闻,我也从没有见过。”

  修银又问:“你的没有见过,是没见过几个异能者,还是没见过和你一样强大的人?”

  沈南风歪了下头,想了想才道:“后者吧,你说的没错,我的师父也提醒过我,我的能力似乎超出一般的红炎异士太多,你和他同样对我提及这些,到底是什么心思呢?”

  修银眼里添了一丝担忧,用八个字概括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沈南风眼尾跳了一下,转身继续前行,平静应道:“……我有分寸。”

  修银摇了摇头,跟着她,也望着她,细致地解释起来:“我不是说你的能力强大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只是……我想起先前在碧雪山脚,在银月冷家,似乎都有同一伙人要试探你,引诱你。这种强大的异能固然十分稀少,但未必不会有别人掌握同样的强大,愈是强大的力量,就愈可能引来更大的威胁。”

  甚至,修银忽然莫名感觉,沈平山的失踪是一场巨大且针对性极强的阴谋,有人要沈南风接近什么,了解什么,而荒垒平原,就是另一种形式上的黑沼泽,而沈南风正在因为她拥有的力量,一步步地走进某种无法规避的陷阱。

  这感觉因对方强大的力量而生,又后劲儿十足,修银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忍不住伸手去拽住了沈南风的手腕。

  后者站停下来,意外的看他一眼,垂眸看向对方握紧自己的位置道:“修银公子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也明白你的担心,可是,我还是必须得去。”

  沈平山是她的父亲。

  沈南明是她的长兄。

  沈南风当然知道前途凶险,可是因为这两个人,她没有不去的理由。

  修银皱着眉,沉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要去。我只是想说,我会陪着你的。”

  沈南风眼瞳略晃,周围寒霜冻结,她的心腔却一片火热,明明觉得不该说,不该应声,可她还是迟疑着答了一句。

  “你已经在陪着我了。”

  原想抽出的手顿了顿,沈南风垂下视线,只是用被拽住的手很轻地反扯了一下对方,继续走道:“好像要找到了,前面似乎有什么屏障,这些蛇在那附近,是不往反方向走的。”

  两个人手拉着手腕,先后在丛林里靠近了沈南风察觉的源头。原先距离远的时候,沈南风只是倚靠着蛇体内可以燃烧的油脂来感应和判断,真到了她感觉到异样的区域,眼前真实可见的,却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屏障”。

  沈南风面露疑惑,修银却扯了下她的手腕,仿佛眼尖的注意到了什么,拉着她走去了一片不起眼的绿油油前面。

  沈南风沉默地跟着他,看修银半蹲下去,触碰那些并没有被蛇穿行过的植物,于是善于联想的大脑立刻有了答案,“这草与蛇毒相克,是吗?”

  修银“嗯”了一声,手指从草叶上收回,人也站了起来,解释道:“刚刚没太注意那些蛇的样子,这草我倒是对其形状很有印象,这是一种沉丘之地特有的植物,也是一种解毒的草药,当地人叫它龙翠,仔细看,它细长且不规则的叶子很像是传说里的龙身。这种草很稀有,是专门用来解鬼蛇之毒的。就是刚刚看到的那些行动悄然的蛇,我记不清了,传闻,在鬼蛇行动之地不超过多少里的地方,就会生长着零星的龙翠,其叶子形状不规则,像是虫蛀过的普通杂草,但却是消解蛇毒和趋避毒蛇的宝贵东西。这里居然有这么多,很值钱啊……”

  修银小偷本性,看到数量下意识就要估算价格,又在沈南风翻白眼之前自己就刹住了车,扬声的“咦”道:“这个密度,三小姐你觉不觉得,不像是自然生长能生长出来的?”

  这草药之所以稀奇,能被人传的那么神,那么宝贝,就是因为它虽然是解毒克毒之物,也能在相生相克的距离里找到,却数量稀少,很难被一知半解的人发现,要不是这里成片的有,修银就算眼神好也未必会意识到这草有什么奇怪。

  但事实却是,这里的龙翠数量多到反常,导致蛇都不想面对它,也不去从旁边穿过它,而是直接掉头,和沈南风二人狭路相逢了。

  而这样繁茂的龙翠草,很可能不是天然能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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