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儿和修银其实有一点点的类似。
他们并不擅长纯正的武功,尤其是颖儿,她躲避的步法一露,修银便看出她懂几分轻功,但身上却没有周正的招式。
而沈南风就非常不一样了,承影刀脱鞘而出,但并不离鞘,影公子稳稳地捏着刀鞘,刀鞘支着宝刀,以内力勾带,刀鞘相连,如影随形,每一招看上去都十足的温柔,又是不容忽视的压迫。
她动作看上去如此流畅轻松,不善拳脚,但善于观察武功的修银却知道,这一招一式看上去越是轻松,持刀的人就越是深藏不露,气息绵稳。
她就这样气息绵韧着,一点点用刀影之气压迫着躲避的颖儿,让她按照她的想法,退到了她希望对方退到的位置。
颖儿惊魂未定地靠在了自己住处的门上,瞧着沈南风爽利地收起了自己的佩刀。
沈南风张望着她,话却并不是说给她听的。
沈南风盯看着颖儿,语气平和地同修银说:“很好,她并不会武功。”
虽然适才的刀影是透着温柔的压迫,但再温柔的压迫也仍然是压迫,足够逼得颖儿气喘吁吁,满头狼狈,浑身防惧。
沈南风出手,从来都有自己的度。
而现在,她非常肯定,颖儿并不会武功,轻功也并非气走丹田,能长久施展,更像是一种及时的,为了防备色狼或者流氓而学会的一点儿技能。
修银一面认同,一面有点儿牙酸。
你对女孩子出招这么温柔,当初试我的时候怎么招招都是用砍的呢?怎么了,男人没人权吗?小偷没人权吗?
内心吐槽的不公自然没人能听见,沈南风证实猜测,颖儿也累的不行,她便上前一步,推开了颖儿倚靠着的屋门。
修银说找到了东西,必然会让自己看到,门也当然不会再锁起来。只是用一根门闩虚挡,轻轻一推,颖儿便顺着打开的两扇屋门,往后跌倒了下去。
沈南风恐怕屋内有什么异样,眼睛直接就看向了坊内,也并没想到颖儿被她的几下刀影挟裹得几乎没了力气。还是修银眼疾手快,匆匆拉住了一身红衣的颖儿。
他身瘦腿轻,平日对付力量,多是借力打力,以力卸力,这次也是一样,颖儿倒下,绊到门槛儿失去平衡,他伸手去拽,为了不同样被门槛儿绊倒,只好迈出一步进门,扶着颖儿退了几步,这才站稳了两人的脚跟。
站停下来,修银才知道自己情急之中,搂着了颖儿的腰,那腰上布料分别缺了一块儿,而他的小指险险就碰到了颖儿雪白的肌肤。
皮肤相贴,修银一阵不自在,连忙松开了手,往旁边退了几步,又忍不住,悄悄瞄了一眼沈南风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为啥,明明手是自己的手,碰了别人,怎么自己还没怎么着,倒先在乎起了一个小丫头的感受。
可他下意识,头一个去看的人,面上却没什么别的情绪,仍然淡淡的,在随手关了屋门,打量过屋子之后,将视线重新落回了露出防备的颖儿身上。
“多有得罪。”
这是一句场面。
颖儿理了理自己的碎发,轻笑着回了一句场面,“怎会,能见到承影刀的威风,是颖儿三生有幸。”
沈南风听出了对方的不满,却并不在意,只轻声追问道:“颖儿姑娘见到了承影刀,那么,你可有见过‘莫回头’呢?”
莫回头。
这是韩括当时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告诉给沈南风的线索。说是有人见到黑沼泽里跑出马匹,马匹随后猝死,所中草药之毒,毒草名为莫回头。
颖儿瞳孔一紧,下意识地反驳道:“什么莫回头?我从未听过……”
“修银。”沈南风打断她,扬声叫人道。
修银便非常迅速地,递上了自己在颖儿屋子里找到的其中一张地图。
这一张递到沈南风手中,颖儿顿时脸色泛白,她自觉藏得非常巧妙,但能挂名陈仓的贼果然不是普通的小贼,似乎只有别人藏不到,却没有他找不到。
房间一丝不乱,但贵重的物品已然到了别人手中,颖儿严肃着神色,沈南风一抖纸张,让图纸垂落下来,指着那座颖儿不知根据什么画出来的遗迹的轮廓问:“为何你会知道四时阁?四时阁的遗迹葬于地下,你如何知晓它的存在?又能画出和实际吻合极高的图作呢?”
说罢,又不等颖儿作答,沈南风便淡漠地又添了一句:“颖儿姑娘,我不想为难女子。只求解个谜团,破了沈家堡的危局。希望,你也不会同我为难。”
这句半是胁迫,却也有一半的诚恳。
颖儿严肃的神色微微动摇,反复掂量着沈南风的言辞,然后摇了摇头,声音婉转地叫了一声“沈三小姐”。
“沈三小姐,据我所知,你与你的父亲,感情并不亲厚,甚至就算说是陌路之人,也很有道理。你这样迫切地想要找到沈老堡主,难道是以为,他会因为你的营救,从而对你改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