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草02
夏迁2020-12-28 23:573,079

  寻常百姓所见喜鹊皆是黑白相间,然而,唯有一个人养的喜鹊是纯白色的。

  如果说修银是个格外低调的盗贼,除了在特定的圈子里几乎没有外人知道他,那么养着白喜鹊的这一位,就是榜上有名,令人闻之心惊,唯恐夜长梦多的顾梦长其人了。

  沈南风和修银本就已经快要走到胡同,望见一只白色的喜鹊,匆匆回去了竹叔的住处。

  竹叔正在院子里清扫,陵素在厨房里,叮叮当当,不知在忙些什么。

  沈南风进门便问:“有人来过吗?”

  竹叔放下扫帚,摇了摇头,沈南风又对着正房的位置叫道:“何老板,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

  沈南风握着承影,绕过竹叔过去房间,门并没上锁,也好好的关着,但是推开之后,土炕之上,只剩下空空的镣铐,一桌子的花生皮,烛火将灭未灭。修银试过何适躺着的地方的温度,摇头道:“凉透了,走了起码有一炷香。”

  迟疑一下,又问:“要追吗?”

  沈南风看他一眼,好奇道:“怎么追?”

  “白喜鹊这个人,偷东西很厉害,但论起轻功,他更爱玩儿花招。两炷香内,想追也能追上,何况他偷的是个大件儿。”

  大件儿这三个字活灵活现,沈南风笑了一声,摇头道:“不必追了。”

  修银眨眨眼睛,沈南风坦荡道:“陈仓不敢和沈家过不去,偷东西的买卖也一样是买卖。是买卖,他们就不愿意既得罪沈家,又得罪王家。”

  修银“哦”了一声,笑道,“也对,我倒是忘了,三小姐的大哥和王家的大小姐是一对儿夫妻。可不就是得罪一个,就得得罪另一个嘛。”

  “陈仓不想得罪人,但是也不想暴露东家的事情被人谣传,何适想办法通知人带走了他,我并不意外。反正他什么也不肯说,留着也没有用途,走了正好,省粮食。”

  修银点点头,门外的竹叔后知后觉发现异样,正对沈南风道歉,他一个盲人,耳力本就高于常人,却居然听不到屋里一个大活人被偷走,可见白喜鹊的本事确实不容小觑。沈南风和竹叔说着话,修银背对着他们,看着何适消失的位置,露出了一丝的担忧。

  “……怎么偏偏是他。”

  “你说什么?”沈南风转头问道。

  修银吞一下口水,回头时面色如常,“没事,我从没见过白喜鹊的手笔,正在研究。”

  沈南风看了看他,没再多问,只让他把拿回来的早点交给陵素,便和竹叔出去,吩咐他准备一些上路要用的东西去了。

  修银抿了下唇,没在屋内停留,只是上午说是在客房里小憩,却也没睡踏实。太阳升到中午出来时,气色比起早上反而更差了一些。

  竹叔已经将他们先前藏在这里的马车弄了出来,囤了新的干粮和清水,临行前,沈南风递给他银票,他却不肯接受,沈南风拿廖凌飞压他,他才勉强收下。而冷家乱作一团,陵素想了想,恐怕冷汐儿还要做坏,没有带着疯了的老人回去,在沈南风走时,也和他们分道上路。

  清净之后,修银这才问道:“三小姐,在黑沼泽时,你似乎很看不惯长泽城的司先生,我以为你对长泽城很有意见,可这位竹叔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长泽城主,很愿意他的下人受你差遣呢。”

  “我救过廖凌飞的命,竹叔是他早年安插在这里,观察以冷家为主的商路脉络的,我找冷家的麻烦,破坏了这一片的商业,他自然乐见其成,竹叔只是听命行事罢了。你干嘛这么看我?”

  “你救过廖凌飞的命啊?”修银不无惊奇地感叹道,“那个家伙,狼群都能被他给活拆了,那得是什么诡异的情况,能让你救了他的命?”

  沈南风眨一下眼睛道:“很简单,他怕蛇。”

  修银:“哈?”

  看他一脸不信,沈南风很是认真地解释道:“他真的怕蛇,他还没有继承城主的时候,有一次受老城主的命令去调查城西的溶洞失踪案,结果进了交配的蛇窝,吓得动都不敢动,是我拽他出来的。”

  “噗——”

  “……又笑什么?”

  修银摆摆手道,“就是觉得,他虎背熊腰的,那么大个人看到一群蛇缠成团就不敢动,画面一定很美丽。”

  沈南风眯了眯眼睛,抓住重点问:“你见过长泽城的城主?”

  这问题一针见血,修银清了清嗓子,纠结地小声嘟哝道:“我去……偷过长泽城里的琉璃雕花灯。踩点儿的时候,看到过他。”

  沈南风睁大了眼睛,“那灯是你偷的?”

  修银干笑了两声道:“你这个表情,我说是的话,会被你揍么?”

  “不会”沈南风愉悦的笑起来,“偷的好,我可讨厌那盏灯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沈南风好像在慢慢信任他,在他面前放松下来,不再像影公子那般清冷少言了。

  修银望着她的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了决定。

  ……做不了离开她的决定。

  马车很快便离开了月牙湾的范围,去到了往荒垒平原最近的一条大道上。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且身上的伤都已经好了七八成,沈南风觉得马车耽误工夫,和修银说着,晚上去到村镇,还是换成两匹马,省时又省事。

  修银点点头,他也觉得马车有些扎眼了。视线状似随意地扫看周围时,又听到了沈南风的提醒。

  “趁着马车还在,你进去休息一下吧。”

  “嗯?”修银慢半拍地问。

  沈南风接过他手里的缰绳,指了指他眼下的乌青道:“你上午有休息吗?等换了马匹,路上就不方便补眠了,趁现在,去睡一会儿吧,我来驾车。”

  大概是怕修银像先前一样总是拒绝,沈南风又补充道,“你看到了,我肩上的伤已经好全了,拿刀对敌也没有影响,你大可放心睡,可别说我花钱雇佣你,就疯狂的压榨你,教你失去做人的权力。”

  修银忍不住笑笑,压在心里的石头也轻了一些,想了想,精神不好确实很耽误事,怎么也要努力睡一下恢复体力。于是也不推脱,“好,那我先休息一会儿,我若是没醒,你记得叫我。”

  说着,便起身钻进了马车里。

  他转身时,又一只白色的喜鹊,悄无声息地飞过了大路的上空。

  沈南风蹙一下眉心,左手藏于右手掌心,指尖红光微现,路边一根碎断的枝桠便成了焦黑锋利的炭笔,又被她手指一抬,勾带着,如同暗器一般袭向了那只雪白的喜鹊。

  炭化的木枝脆弱易碎,虽如同暗器一般攻击那只喜鹊,但沈南风并不是想杀了这只动物,那炭枝飞上去,被喜鹊的翅膀一拍,便碎裂成了黑雾,只稍稍扰乱了白喜鹊的平衡,鸟儿扑棱了两下翅膀便又稳当下来,迅速地飞向了远处。

  黑雾随风而散,远去的白喜鹊虽然没有受伤,但也黑了一片尾巴。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们,但影公子不是吃素的,可没有乖乖叫人跟着的道理。

  沈南风收回视线,平稳地驾着马车,果然,这一回之后,就再没有白喜鹊在附近出没了。

  马车隔音,也隔开了一部分的光亮,车也走得很稳,修银这次主观想睡,又知道沈南风就守在外面,倒是睡得很沉,直到进到下一个镇子,才被行人的吵吵闹闹给吵醒,钻出来一看,果然,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

  两个人找了镇上的客栈落脚,这一片沈南风还比较熟悉,订了房间,便让修银先行入住,顺便选些饭菜让后厨准备着,自己则又拽着空马车出去,去找镇上的车马行,换两匹利落的代步来。

  修银睡了一路,精神好了许多,又再没听到或看到白喜鹊的动静,将东西安置到客房,便去和客栈的小厮吩咐晚上的饭菜,要他们准备好了送到房间里来。

  叮嘱好这些,修银便独自一个,先回去了楼上的房间。

  此地离月牙湾不算很远,但西北地区山川绵延,稍微远上一点儿,就很难看到上一个地方的特征了。清晨时走在路上还有些许凉意,到了晚上,换了个不挨着河的地方,这屋子被晒了半天就显得有些闷了。于是修银推开了窗户,看了看楼下的风景,正想着沈南风是不是会从下面出现,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扑簌簌的响动。

  隐息龟气这种本事,其实和轻功多轻,内功多强没有非常直接的关系,当然,如果一个人内功越强,越是收放自如,也越容易做到隐匿自己。但是这个逻辑,不论正反,都不绝对,所以不能完全的成立。

  声响从房间侧边响起,修银冷着眼神,双臂从窗口撑起,转过身来,不怎么欢迎的,看着两位不速之客。

  其中之一自然是一只白色的喜鹊,只是不知为何,这通体雪白的喜鹊上,尾巴居然蹭黑了一块儿。

  而另一只,也是一只白色的喜鹊。她戴着一张纯白色的,金线雕着喜鹊的面具,穿一身白衣,拿一块儿白色的丝绸手绢,正在仔细的擦着怀里那只白喜鹊尾巴上的黑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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