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适在屋里忍不住插话道:“……我胖点儿怎么了?又没吃别人家的大米。”
修银顺势搭话,脱离那道看不到的视线走进屋里道,“何老板说话气不亏劲不小,你要说这一天里你没吃人家的大米,说的是真话吗?”
何适嘿嘿的笑着,坐在炕上打量着进来关门的修银,精明的眼
睛滴溜溜的转着,轻声问道:“别管我今天吃了谁家的米,我倒是没受什么多的苦楚。可小修你这是吃了那一家的米?怎么吃得手都抬不起来了?”
修银的左手虽然已经看不出什么问题,但仍然酸软无力,他推门关门都只用右手,何适自然轻易就看出了问题。
修银叹一声气,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转身走到土炕旁边,一下子跳坐上去,捡了颗桌上的花生,边嚼边说:“别提了,我连冷家的米还没吃到,就已经被搞成这样了。你说,我亏不亏本呢?”
何适的胖脸堆出笑来,两只眼睛眯成几乎看不到的小缝,摇头晃脑着说:“不亏,不亏。你只不过是劳累了一条手臂,居然换来了一柄宝刀,还有一身的女儿香,要我说,你不仅不亏,甚至是大大地赚了。”
说着,何适又八卦地挨桌子近些:“可以啊小修,生死劫都能被你转成桃花劫,亏我原先还一直以为,你在女人这方面不怎么感兴趣呢。”
修银翻了个白眼,打量着他道:“你都这样了,怎么还这么热忠于八卦别人的感情呢?”
修银所说的这样,是指何适虽然没有被关在地牢一类不见天日的地方,但好也不算太多。他坐在炕上,手脚都被链条控制着,虽然有一点儿活动的范围,但并不足以离开土炕,而且这链条上的锁各不相同,巧妇尚难为无米之炊,他没有半点儿工具,是不可能破开这几道锁孔的。
但何适颇有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随和心态,所以修银这样说他,他反而更是心大的笑笑,解释说道:“我倒也不是谁的感情都很八卦,只不过对于你的生死劫,我非常好奇罢了。”
或者,与其说何适在好奇一段关系,更像是他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在好奇“影公子”。影公子在江湖上有影无踪,像个听得到但难得一见的幽灵,没有哪个江湖人会不好奇她,何适也是一样。
修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却不愿意他这样好奇沈南风,就好像他也讨厌别人好奇自己一样。
他这个人如果不喜欢什么,不一定会直白的说出来,但肯定会用什么办法戳中对方的要害,让对方看似自觉的转移注意。
于是修银只是笑笑,并不再纠结他的八卦特质,而是毫无预兆地说起了正事。
“当初去见我的人,其实正是冷沐寒本人,何老板,怎么样?我这句话,对也不对?”
修银的提及太过突然,何适眯起眼睛的笑脸还堆成一团,一时变不回来,便成了一种诡异的愉悦的神情,回答他道:“我是个中介人,我并不能这样直白的透露给你答案。”
“可以,你可以不直白的透露,”修银嘻嘻的笑着,眨一下眼睛道,“只要你知道答案本身就好。”
江湖人如果知道陈仓的中介口风不严,那么这个赚钱的买卖,就会变成杀戮的战场。
他们都知道这一点,沈南风也尊重这一点,所以当初何适说的含糊其辞,在许多语句上多是旁敲侧击,沈南风也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可是如今,沈南风为了得知更详细的事情,不得不明确这个他们推测出来的答案。
所以,她本来是打算亲见一次何适的,但是那位冷连青,冷二老爷突然出现,交谈之后,沈南风又决定要跟踪他的行动,于是便把这一项任务交给了修银。
修银一时吃不准,是这一天里他做了什么让沈南风增加了对他的信任,还是对方一开始就只是懒得说没用的话,所以早上那会儿才绝口不提关押的位置。
不论哪种,修银此刻都知道了这个地方,见到了何适。
而后者听到他的问题,又听到他拐着弯的求答案,并不急着回答,反倒是叹一声气,用手指指了指门外示意。
这是私人的宅院,入夜之后,不是串门,谁也不会进去一个老头儿的住处,所以何适所指之人,自然只有一个。
修银歪了下脑袋,虽然要用传声的本事,却还是将声音放到最低地问:“隔墙有耳吗?这件事,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让长泽城听到的吧?”
那是个盲人,何适本来还有些担心他用这种办法和自己说话是不是反而更张扬明显,但是他很快就从这种担忧之中,眼里亮堂了一瞬。
仿佛是他在赞美。
可以啊小子,不过进门路上的几眼打量,就能看出外面那个双目失明的老家伙,其实是长泽城留在这里的眼线。
沈南风虽然和长泽城没什么复杂的关系,但沈家堡有。
所以她知道长泽城的眼线所在,并不稀奇,为了有地方藏人对他加以利用,也是合情合理。
但何适还是抗拒。
他抗拒在长泽城的眼线里,和修银说任何的可能不利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