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相38
夏迁2020-12-24 23:573,061

  血液跌坠到地面,砸开一朵朵血花,阿周循着鼻子下面滚热的液体的流动低下头去,便看到了染尘的片片鲜红。

  一时之间,他仿佛不太明白这鲜红是从何而来。

  他嘴里的伤口已经凝固了,身上也有好一阵儿没再滴出鲜红的血液,但是鼻子下面,确实是一片不容忽略的温热,另外,也不知是他的心理作用还是其他,阿周很快还产生了一阵阵的晕眩。

  他在这种无法忽略的晕眩里抬眼看向沈南风和她身边的男人,两人面上并无意外,像是已经猜到了他发生了什么。

  于是阿周在晕眩中又心慌起来:“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

  “……姑且算是,来自同一类人的手段吧。”

  沈南风一边说着,一边发现修银在不动声色地往她前面挡了一步。明明之前中了子母连心的是他,此刻却还是主动用身体遮挡住了沈南风,像是怕她不小心沾上了什么毒物。

  沈南风眨一下眼睛,视线移到修银的后脑勺上,后者似乎察觉了她的视线,也或许是不解她为何停下不继续说了,偏过头来,对上视线,沈南风便晃了一下眼睫,躲闪开了他的目光。

  又抿一下唇,绕过修银走去阿周旁边道:“你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对于任何人被牵累死掉,态度都是无所谓的。不过,难道这样的想法,只许你一个人有吗?险些被你害死的人,或是觉得你活着没什么用途的人,自然也会在得到机会的时候,对你痛下杀手。”

  修银稍显紧张地跟着她走了两步,虽然他很快意识到子母连心这种毒不太可能被反用到阿周自己身上,但天下毒物千奇百怪,贸然凑得太近,总是一件让人不安的事情。

  而沈南风显然比他冷静,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近处,又弯下腰去,抓起了阿周被绑在椅子上的手腕,仔细地探了下他的脉搏道:“不好意思,毒性已经发散,我救不了你了。”

  “是……是冷汐儿下的毒?”阿周咬牙问道。

  沈南风垂着视线,道:“应该是吧,她那时迷晕冷宜,自然是不想留他性命,而你的出现,就是最完美的替罪羔羊,即便她在中途发现了我这个意外,为了保险起见,她也并没有立刻放弃她一早想好的计划,所以,她还是给你下了毒。”

  那时,阿周已经被凝魂香给迷晕,之后发生的事情他自然毫无察觉,到修银将他从关押的地方带出,又看到冷家遍布疮痍,死灰一般的心情沸腾起来,毒性也就此流窜。

  他未必是从刚刚开始才不舒服的,只不过他一身血污,气色本就很差,到沈南风和修银察觉出问题的时候,毒性已经不能抑制,也没有足够的工夫让他们查找解药了。

  但修银知道,沈南风应该还有问题要问这个人,所以他还是多嘴了一句:“阿周小哥能拿到子母连心,你难道不是一个很懂毒性的人吗?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体里中的是什么毒?要如何解?或者,至少是要如何缓解呢?”

  大概是毒性此刻有些厉害了,阿周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眉头也疼得紧皱了起来,他想起那个看似柔弱的冷二小姐,沉重地摇头道:“我并不曾学过毒理,我猜,影公子大概是想问我,子母连心之毒,我是从哪里知晓,哪里得到的吧?”

  沈南风歪一下头道:“我还想知道,冷遇亭的妹夫,那个倒霉的刀客,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你是怎么知道他被人害死,又为什么一定要为他报仇。”

  阿周忍过那阵绞痛,并没及时回答沈南风的问题,但他显然是听到了,因为他抬起头来,仔细看了沈南风一阵儿,又分出一点儿视线,看了看她身边跟着的修银。

  然后他眯起眼睛,虚弱地问道:“影公子问我这些事情,他在旁边,也没有关系吗?”

  先前在地牢之中,沈南风几次三番都不肯承认异能者的身份,此刻却似乎并不介意在这人面前继续和他交谈有关的事情。

  然而修银最近看沈南风凭空点火已经习以为常这种事情,他当然是不知道的。沈南风也不想解释,只简洁应道:“他是我的人。在这里,不妨碍你说话。”

  “我的人”这几个字,修银有些飘忽的瞄了她一眼,耳缘忍不住有些红了起来。

  他跟在沈南风侧后方,前者自然看不到他小小的动作和充血的耳朵,但阿周仰着头,借着火光,却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他看得清楚,又低头笑了一声叹道:“影公子,我有一句忠告给你,有些事不适合分享,有些事关乎性命,原本就该烂死在肚子里,不管是什么关系,不管有多亲近,以为有多信任,都不该天真的以为,对方会接纳并保守你的所有秘密。”

  沈南风眯了眯眼睛,上前一步道:“你的意思是,当年,有人辜负了那刀客的信任,他的妻子吗?”

  阿周笑着,满口血红道:“他太傻了,以为相爱之人,就可以接纳全部的他。为了她,暴露能力也觉得值得,可最后,他又落得个什么下场呢?”

  最后,又该是怎样的绝望呢?

  他的刀法,性命,挚爱,被偷走,被掠夺,甚至是自愿离开了他,不过是因为,他不想一个人死守着一个自认为无害的,关于自己的秘密,不过是如此罢了。

  “而冷沐寒,我本还以为他是个真君子,可当冷遇亭为了说服他,让他相信他的命有解救的办法,告诉他这件往事,让他明白这世界上存在着他不知道的力量时,他坦然就接受了……怎么?他的命,就比别人要贵重吗?凭什么那人被冷家害死,他却能因为那人而活着呢?”

  沈南风在这冰冷的真相里咬着牙关,一字一句地问:“所以,冷沐寒身上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中毒?”阿周咳了几声,血液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他艰难地问道,“什么中毒?他不是天谴报应,得了和他老子一样的骨痛绝症吗?”

  “不是你?”沈南风眨一下眼睛,自行否认道,“不是你。”

  阿周刚刚所说,他对冷沐寒不可回转的杀意,似乎是从冷沐寒没有对冷遇亭杀人害人一事产生厌恶才定下来的,可冷沐寒中的那种诱发骨痛的毒的时间一定在那之前,所以,不是他。

  可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沈南风暗自想着,却不愿意与他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只冷声又问:“你的毒药,到底是谁给你的?”

  阿周咬着牙关,齿缝渗出血来,意识似乎有些涣散,已经不能回答沈南风的问题了。

  沈南风下意识要上前试着替他逼出一点儿毒性,修银却忽然拦下了她,“三小姐别动!”

  说着,自己反而上前一步,身形不知如何一转,沈南风才刚因为他的动作,发现阿周似乎在隐蔽的角度里用手捏着什么,修银便用脚尖儿一勾一带,令阿周手里的那样东西落在了面前的地上。

  那东西掉落出来,阿周忽然睁圆了眼睛,身体往前一探,却因为被绑在椅子上而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倒了下来,扬起了一层尘土。

  而尘土里迷蒙染血的,只是一只小小的荷包而已。

  那荷包颜色泛青,布料并不上乘,但绣工却精致漂亮,只是边缘还有一些缝线被拆开的痕迹,似乎之前是被缝在了衣服的夹层里,刚刚才被阿周给扯了下来。

  这人丧心病狂,该杀的不该杀的都一视同仁,保不准死前还准备扯上垫背,或者干脆就是为了不让别人那么好过,修银恐怕是那荷包里有什么东西,看这人扑在地上,便又将那荷包飞速踢开了一些,阿周拿不到那样东西,眼眶拼命地睁着,他似乎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但还是嘶哑着嗓子,念了两个音节。

  沈南风本想按住那把椅子,所以离他近些,修银听不太清,她却听到了隐约的两个字。

  “结,草。”

  “结草是什么?还是什么人?”沈南风迈过椅子,盯看着地上的人问,但是阿周已经不能回答他了。

  他瞳孔里的光慢慢消退,大约是毒发之后,身体太过虚弱,所以慢性的毒药在他身上却发作很快,不仅来不及救,也来不及说完该说的话。

  沈南风不死心,蹲下去摸了摸阿周的脉搏,果然,脉搏也已经趋近停止了。

  倒是修银,因为阿周临死前的语气和眼神,忽然觉得那荷包似乎和他防备的不太一样,于是走过去,隔着一块儿布巾捡了起来,小心地摸了摸荷包包裹的形状,又解开封口进行确认。

  “是一条……手绳。”

  沈南风沉默地起身,看了修银手里的东西一眼,一语不发地走出了地窖。

  她神色很差,似乎情绪也很复杂,他们奔波一路,冷家支离破碎,明明好像已经找到了沈平山失踪的线索,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她父亲的下落,这期望与失望的落差可想而知。修银将荷包包裹起来收好,放心不下,连忙跟着她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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