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呜——”
“轻点儿,轻点儿!求求你了。”
“疼疼疼……不要嗯……”
修银一只手抱着床柱,哀嚎到一半时,张开的嘴里忽然被塞进来一样硬邦邦的东西。
因为不知道那东西是啥,修银下意识就想吐出来,结果舌头还没开始倒腾,下巴就被沈南风给托了上去,封住了半张的嘴巴。
“敢吐就拔了你的舌头。”沈南风冷声威胁道。
“……”
修银无奈,只好闭嘴含住了,没过一会儿,口腔的温度和湿润就将那块儿硬物融化开来,散出了细腻的甜味。
是糖。
修银眨一下眼睛,偏头去看眼神认真地落在他手臂上的沈南风,将嘴巴里的糖块儿推到腮帮子里,像只仓鼠似的,略有含糊地问道:“这是你自己带着的吗?”
沈南风无言地长出口气,颇为无语地想,怎么好像什么都堵不住这家伙的嘴呢?
随即沈南风就心累的意识到,她现在忽然觉得,修银说话的声音比起发出没有意义的噪音,已经显得不那么聒噪了。
于是尽管不怎么耐烦,但想到修银可能是对入口的东西比较谨慎,沈南风还是出声回答道:“是,放心吃吧,有毒我会告诉你的。”
修银似乎是被她的话给逗笑了,胳膊上的疼都一时忍了下去,含着糖块儿碰撞着牙齿,发出了一点儿甜蜜的噪音。
他确实在笑,却不仅仅是因为沈南风说的话而笑。
更多的,是有一点儿感觉到熟悉的愉悦,连带着那块儿被塞进嘴里的糖果都甜得过分起来。
虽然他因为黑沼泽里因缘巧合得知了沈南风的异能,从而确定了小时候与她的一段偶遇是真实的。但很多时候,修银都很难联想起这点,更不敢认她,也不敢奢望她会记得自己。
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影公子和小时候的南风相差太大吧。
比如,小时候的南风塞给他一颗糖果,那是他街头流浪的日子里,头一次得到别人赠送的甜味,那味道绝无仅有,毕生难忘。可是现在,要他平白去想沈南风身上可能会带着糖果,再给他三个脑袋他也会觉得违和。
但是,他现在嘴巴里确实有一颗糖果,还是沈南风亲手塞给他的。虽然动作不怎么温柔,神色也不怎么耐烦,但修银显然可以自动忽略了去,一边含化着嘴巴里的甜味,一边尽力消化着手臂上的疼痛。
沈南风逼毒的办法确实很疼,但也并不是像修银一开始自我想象的,准备继续用可控的火焰来灼烧他的伤口,更像是……在他的手臂上刮痧。
只不过,她刮痧的工具也并不是刮痧的玉片,她只用到了她的手指,以及灌注到手指上的浑厚的内力。
修银的伤口在左手的手腕处,毒性一路蔓延,自然是通过手臂延伸上去的,修银感觉到的头晕和恶心,都只是最轻微的症状。如果不能及时处理,手臂上的毒素还会再继续的深入。
在西院里,修银匆忙换上衣服时还没发现,后来手臂被衣袖遮蔽着,疼痛也影响了其他的感觉。在回来沈南风的客房之后,沈南风将他的袖子推上去时,修银才发现他并没有比别人更幸运多少,那些人全身浮肿,他的手臂此时也已经有些肿了。
但这种肿胀又并不是水肿的感觉,反而是皮肤绷得很紧,很硬,碰触皮肉的时候,还会感觉到细微的麻痛。
修银一开始还推说怕疼,不想被沈南风医治,但是亲眼看到手臂变成这种可怕的样子,他就有点儿怂了,还催眠自己,只是逼毒而已,咬咬牙忍过去就好了。结果坚持还没有两个呼吸,他就开始了各种惨叫。
这简直不是人能忍的!本来手臂被简单地按压时就已经麻痛难耐了,沈南风还是带着灼热的内力按下去的,而且她一个女孩子,手劲儿简直大到吓人,从肩膀处一路按压下去,直接就紫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伤口处涌出血水,滴进铜盆,除了血腥味道,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酸味,修银只被她按了这一道子,就觉得半条命都要没了。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手臂仿佛要废掉一样,沈南风施力的那只手也绝不轻松。如果是单纯的以内功带动另一人的丹田气血,对她而言当然是小菜一碟,但是这种纯以内力逼毒的方法,换成修银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对她而言,也是一件很耗费力气的事情。
修银含着糖块儿休息,沈南风也活动着手腕,做着简单的休憩。
等过一会儿,嘴里的糖果化得差不多了,修银忽然想起来问:“三小姐,你这样帮我逼毒,那位郎中要用什么办法,帮其他人排毒呢?”
沈南风想了想道:“这毒素霸道,长久在人体之中,势必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从医者的角度来看,最合适的办法,大概是下刀放血。”
所谓的放血,也就是在浮肿的部分,选一些循环较好的位置,割开血肉,排出脓毒,再敷以药汁,消炎镇痛。
修银打了个寒颤,割刀子比起这种办法,见效慢些,大概也更疼一些,但他也只是因为中招的面积很小,又及时处理,此刻却也疼得不行,出了一身的冷汗。
沈南风解释了一句,看他好像通过对比,发现了这种方法要优于割肉排毒,于是趁热打铁道:“好一些没?我要继续了。”
修银“嗯”了一声,又担忧地望她一眼:“你这样为我疗伤,消耗也很大的。”
沈南风闭上眼睛,拇指屈起贴着修银手臂后侧的筋脉,鼻尖儿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听上去倒是不怎么疲惫,“我撑得住。”
这一次,也许是嘴里的甜味太过暖心,修银没再嚎叫,额头抵在床柱上,紧绷着下颌线忍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