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远之说完才觉得自己越界,但沈南风似乎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甚至没有理解他问题的关键所在,很是实在地回答道:“这一路都是和他一起,自然会走得近些。”
说完,又微微歪了下头,看着前方黑暗的轮廓道:“有人。”
他们一边说一边靠近残壁,这个距离,晨远之也察觉到了前面的动静,于是沈南风从马上先一步用轻功过去的时候,他也紧随其后地跟在对方身后过去。
沈南风的轻功是搭配着步法用出来的,轻幻如一道虚影,赏心悦目又格外实用,和修银的轻功比较类似,可以说算是一门独立的功法。而晨远之之类的世家弟子,出行有好马代步,精进于自家的冷兵,轻功只能算是补充和辅助,一点儿不会者大有人在,小鸡上墙头的也不在少数,晨远之虽然比这类人强了不少,但和沈南风一起,就顿时有些捉襟见肘。
沈南风并不等他,大概也没想他会跟着自己。她先一步落定在残壁的阴影里,又起跳一次,翻过了那段低矮的石壁,然后人就不见了影子。
晨远之跟着赶到,听四周一片死寂,叫了一声“南风”也无人回应,便拔出剑来,防备着也绕去了石壁之后。
远远看时,这残壁附近没有光亮,晨远之相当于一直瞧着黑暗的地方,冲过来时,恐怕附近有危险暗藏,晨远之就更是使劲睁着眼睛,他万万没想到石壁之后,别有洞天,稍远一些的地方,有着顶棚的一处,竟然有着很是明亮的黄绿色的光团。
而光团之中,还微弱地照映着一柄已经有些变色的火把,持着火把的人,即便周围一片混乱,晨远之还是立即就辨认出来,于是毫不犹豫地持剑冲了过去。
他才走两步,那光团中便飞出一把刀来。承影立在地上,挡在脚前,晨远之听见沈南风道:“别过来!先回去接应!”
接应?晨远之回过头去,果然,队伍中有人见他们两个接连往前冲,当然不放心少庄主的安全,正有几个人举着火把,骑马赶来这边。
接应,诡光之中的火焰,晨远之很快明白了沈南风的意思,回过身去,教马上的人先把火把给投过来。
这种为了野外照明的火把,制作工序复杂,非常耐烧,也不容易熄灭,甚至在不是特别细密的小雨里也可以持握照明。队伍里的人将火把投递过来,火焰也仍然是好好的燃烧着。
晨远之只有两只手,一只手还得拿剑,一直跟着他的那些人也很有眼力见儿,只丢了两把就不再丢了,晨远之单手抄着两根火把,冲回沈南风所在的方向,却大惊失色,下意识就将火把挡在了身前。
万物畏火,真理亘古不变。
那诡异的,带着黄绿色光团的一大片东西飞冲过来,晨远之用火把和剑气护住身体,而他的前方,沈南风也飞掠回来,抄起地上的承影,拔刀出鞘之后,又不知在刀刃上抹了什么,但刀刃下一刻接触火苗时,竟一下子燃烧起来,变成了一片刀火。
沈南风眼底在这诡异的光团中映出一丝不甚明显的红,反手横刀一挥,刀气扩散着火焰,便一路焚烧着这些黄绿色光亮的东西,带着尖锐的被火烧燎的惨叫,直到晨远之面前。
这些东西扑飞过来本就带着烈风,晨远之拿着火把,火焰飞向他自己,他就只能稍稍后退,而沈南风这一下带来的热浪太过强烈,他更是被逼退了数步,直接被后面赶来的手下给搀扶了下来。
晨远之不知道,眼前这热浪是被沈南风悄悄处理过的,否则烈火灼烧,他的眉毛头发非得被燎了不可。
这一刀挥过,黄绿诡光散尽,雨点儿似的噼噼啪啪落在了地上。晨远之脸色很差,耳朵都有些被震得难受,追他过来的几人更是心惊胆战:“这、这是什么玩意儿?萤火虫吗?好大个的萤火虫,跟人的拳头一样!还会叫唤!”
沈南风将还在着火的承影刀直接收回刀鞘,又退出来一寸放出滚热的刀气,盯着地上的虫尸道:“这不是萤火虫,是灵梏虫。”
“灵梏虫?传说中,可以结生萤玉的灵梏虫嘛!我的天,这么老些,岂不是能剖出很多萤玉!”他们几人,先前都是和晨远之一起去过黑沼泽的,灵梏虫结生萤玉一事,想必也听了几耳朵,知道那是什么好东西。
沈南风嫌他们聒噪,看了他们一眼又道:“这些年龄太小,萤石都没有结出来,不可能会有萤玉。”
晨远之看着遍地大大小小的虫子,恶心的不行,觉得自己这身衣服是一定不能要了,又强忍着,询问沈南风道:“我当时在黑沼泽查问,不是说这灵梏虫生长在西南草木繁盛之地吗?这荒垒平原,寸草不生,哪来的这么一群?何况,大家不都是说,这东西越来越稀少了吗?还有……你刚刚过去那边……”
晨远之一边说着一边抬头,话到一半,果然看到了几颗鬼鬼祟祟的脑袋,他们大概从动静消停了就在张望,此刻发现危险解除,一下子都跑过来,还没靠近就跪了下去,每个人头上都罩着布巾,对沈南风行着特殊的礼仪,声音透着劫后余生的喜悦道:“阿达降世,阿达降世!感谢阿达,救了我们的灵魂!”
晨远之打量着这些人,小声道:“看打扮,他们应该是荒垒平原的本地住民,阿达是什么?神灵吗?”
“阿达是沉丘之地的一种说法,意思是归家之魂,保平安的。”
一听到沉丘,晨远之等人就想起了先前受到的袭击,顿时就严厉戒备起来,倒是沈南风,八风不扰的,往前走了一步道:“你们先起来吧,不要跪在地上,有些虫子没死透,小心它们爬过去。”
“……”
这个理由比什么劝说都好使,不光那几个人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搀扶着晨远之的手下也立即拉着他往旁边躲了好几步。
晨远之刚才只是退后时撞到他们,连跌倒都没有,被几个下人拉扯着拖到一边,他这才回过神来,看了几人一眼,自己站好,整理了一下衣衫,重新走到了沈南风旁边。
那几个人似乎很是畏惧这些虫子,起来之后就连忙拍打着自己的衣服,而晨远之的几个手下听到沈南风的话,当即就拿着火把,去烫死那些还在爬动的苟延残喘的小虫。
那几人心有余悸,拍了好一通衣服,晨远之趁这会儿问道:“你不是没来过这边吗?怎么知道阿达是什么意思?”
“修银说的。”只不过,当时修银解释是一只不一样的荷包叫做阿达,但是荷包应该只是某种象征,真正的阿达应该是某种形象,代表着平安归家的希望。从这些人看她的眼神里,沈南风判断,阿达的形象应该也是个女子。
晨远之问了一句,又听了一遍“修银”这个名字,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不好了,又不能继续对沈南风表示不满,便只是看向那些人问:“你们是沉丘之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地方离你们的住处,未免也太远了一些。”
他心生防备,面色自然就不善,那些人被救下时自然心生喜悦,可人这种生物,心绪瞬息万变,他们立即就有些恐惧,打量起了救下他们的沈南风和晨远之,也不敢再继续说话了。
晨远之这个态度也是合情合理,换做是她,前一刻被沉丘人袭击,后一刻看到一波无害的,肯定也是防备非常,恐怕有诈,沈南风不疑有他,只是淡定地侧过身来,做了个阵营中立的态度:“这几个人里,只有一个有些身手,懂得射箭,其余还有两个女人,一位少女,而那位大伯听步态,也起码有五十岁了。放松点儿少庄主,你一阵剑风晃晃,这些人就只剩一个能站着的了。”
言下之意,你不要反应过度,草木皆兵,失了少庄主的威仪。
晨远之心道我多半是被你气的,可他又不能这么说,只好默默地收了剑气。
他那堆伙计里的其中一个,先前在黑沼泽和沈南风打过几次照面,背她妹妹的是他,看守何适的是他,大略知道自家少主对这位影公子很是重视,瞧瞧,此刻她带一丝调侃的说了几句,少庄主便乖乖卸了剑意。这手下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自家的婆姨,他的婆姨要是说上几句,他也是一定会乖乖照办的。
可是……少庄主的婚约,不是和沈家四小姐定下的吗?都已经定下三年了,若不是出了沈老堡主这档子事,只怕今年择日就准备完婚了。
但是他一个下属,想法疑问,自然都不能询问少庄主或者别的什么人,也只是因为这俩人的互动而低头笑笑,便恢复了严肃的样子。
那那群人听到沈南风为他们说话,身体又侧过来,似乎和那个男子不是完全的想法一致,于是那先前带头的老伯又站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沈南风道:“沉丘……沉丘之地的人,也不都是激进的人,阿达……阿达您心灵明澈,一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