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相30
夏迁2020-12-16 23:573,299

  小院后知后觉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冷宜喊了一声二小姐,沈南风嘲讽地说了几句之后,紧闭的房门内外,几人具是沉默下来,连冷老爷子断断续续的咳嗽,这会儿都暂时停住无声了。

  冷连青的脸色青白,满头冷汗,扭头看向扶着自己的闺女,柔美的脸上也是青一阵儿,白一阵儿,仿佛知道自己一时动气,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她一个平时不能做主的冷二小姐,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说出冷沐寒偷东西这种事,都已经把这句话摆在了死刑台,没办法再找任何的借口收回去了。

  沈南风还是站在屋里,影子落在门上,做了一个微微歪头的动作,如果忽略气场光看影子的话,大多人只会觉得屋内的青年有些俏皮灵动,可偏偏沈南风一身的“轻狂”之气,这姿势由她来做,便添了一分依仗本领而扩散出的轻蔑姿态。

  她仿佛很是笃定似的,在屋内辩驳两句之后,打破其余人的沉默,轻笑着问道:“二小姐刚刚好像在说,如果冷少家主当真与我相熟,就不该来偷我家的东西,那我倒很想知道,他原本想‘借走’的沈家堡的宝贝,究竟是什么呢?”

  一边说着,沈南风还一边往门口走了两步,影子放大在门板上,看起来就好像是,她随时准备走出去,与冷汐儿面对面的质问一样。

  影子变实变大,沈南风的声音也越近越清,还带着一丝似有还无的嘲讽。

  “二小姐,你怀里揣着冷少主的定情信物,发上别着冷少主早年送你的红石发簪,想必一定是他顶顶亲近的人,你应该不会不知道,他想从沈家堡里得到什么吧?”

  这话说得就非常逼人了。

  修银挑了挑眉,而在门外站着,扶着冷连青的冷汐儿,脸色果然也变得更难看了许多。

  冷宜在她旁边,因为她适才说的话,脸色此刻相当严肃,硬是在沈南风问完之后,又低声叫了一声“二小姐”,作为冰冷的提醒。

  而不久之前,冷宜还在告诫冷汐儿,绝对不能把沈南风想得太简单了。

  为此,他此刻严肃地叫她冷二小姐,就仿佛是在嘲笑她一般,你瞧,你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如今又要怎么收场呢?你真的以为,你还可以收得了场吗?

  冷汐儿不由自主地,瞧着那门上放大的影子,往后退了一步,听见那“顶顶亲近的人”,又眼珠慌动,喉咙发苦。

  不……不行。

  “不是……不行……”

  她低声呢喃着,冷连青听不清她低声碎念的字词,担心地想把手覆到自己女儿的手臂上安抚,冷汐儿却因为在沉思中受到这突如其来的碰触,忽然一个激灵,甩开了冷连青,往空荡荡的院落里退了好几步,声音也跟着高涨了起来。

  “不!我不是,我才不是!我不是他顶亲近的人!我从来都不是!”

  “你们……你们休想……休想还找机会把我塞进他的坟墓里!你们休想这么做!既然她从坟地里爬了回来,那也罢了,罢了!大家……大家都一起死就是了!”

  冷宜大概是见她状态不对,又要警告的叫她一声,甚至还迈出一步准备将冷汐儿扣拿下来,可是他迈出了这步之后,却再也不敢乱动。

  有一股森冷的刀意,隔着一道门,重重地朝着冷宜倾轧下来,使他浑身汗毛竖起,硬是半点儿也不能主动移动了。

  那是承影的刀意。那刀意压迫至极,除了动不了,冷宜甚至都无法从喉咙里挤出他原本想叫的“二小姐”三个字。

  于是情形就变成了,他保持着倾身准备走过去的样子,咬牙切齿,浑身为了抵抗这股刀意而紧绷着,仿佛凶神恶煞,准备对冷汐儿施以暴力制止。

  冷连青作为父亲,看他一个下人,虽然是冷老爷子身边之人,居然对他的女儿露出如此可怕的模样,下意识地往冷汐儿身前挡了一下,可刀意虽然范围有限,却不可能精准地压迫到一个特定的人,冷连青这一步不小心走到了刀意的边缘,只觉得身前一股阴凉,整个人也跟着往后退了数步,在后面的冷汐儿看来,就好像是冷宜推了她的父亲一样。

  这一下沈南风并无意料,却显然有着不错的效果,因为冷汐儿看到这幕,连忙去搀扶自己的父亲,却因为心思太乱,脚步太急,手中一滑,两人双双跌坐在了地上。

  这一下子误会,再加上冷宜的神色,冷汐儿是彻底不能冷静了。她惨白的脸上失去血色,只有一双瞳仁儿漆黑的亮着,黑亮着,又烧出绝望的火来。

  她嘴角颤抖着,视线移到门上那道压迫的漆黑的影子上,仿佛有恨,又仿佛带毒一般地哑声道:“你居然……居然从坟墓里爬了出来,你那位侍从,真的是去救你了啊。嘻嘻……哈哈哈……男人果然都是一个样子,见惯了深闺温婉,对你这种抛头露脸,舞刀弄枪的,都觉得新鲜,都觉得稀罕。

  “我的表哥,他那么稀罕你,怎么临死之前,就不能对老爷子说要你去陪他呢?怎么他不敢上沈家堡,求沈老头儿将你这个丧门星许配给他?若是如此,他要什么沈家堡的宝贝儿,直接让你去给他偷来,岂不是省了许多的麻烦?”

  沈南风听她疯言,不怒反笑,侧眸看向病榻上的冷遇亭好笑道:“不无道理,若真是如此,他也未必会还没等到偷盗的物品到手,就英年早逝,魂归西天了。”

  此话一出,病榻上的冷遇亭忽然睁圆了眼睛,脸色一阵难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冷宜被剑意压着,原本是半点儿都不敢轻举妄动,可冷遇亭这阵声嘶力竭的咳嗽,他护主心切,竟一下子冲破了身上压迫的力量,企图回身去屋里查看冷遇亭的情况。

  冷宜不仅要动,他还准备叫屋里的冷遇亭保持心情的冷静,他知道沈南风此刻说起话来犀利又冷漠,多半原因就是为了搅合别人的心神,冷遇亭也未必不懂,然而失去亲人,失去后继这种事情,对于冷遇亭来说是太大的打击,没有旁边的声音提醒,他一把年纪,体虚病弱,会被影响几乎是十成十的事情。

  然而他虽然冲破刀意的禁制,往回转了一步,这一嗓子堵在喉咙里,却无论如何都喊不出来。

  并不是他不想喊出来,而是他冲破刀意的时候,嗓子里一阵气血上涌,竟是一时沙哑,难以出声了!

  冷宜自小练武,今年已经有五十来岁,他腿上虽然有陈年旧伤,但内劲儿却是没什么损耗的,虽说他算不上是个内功心法的大家,但几十年沉淀下来,怎么也不会内息薄弱到这般田地,而沈南风不过是个十九岁的丫头,刀意内息之纯厚却远超同龄人能达到的境界,冷宜紧张之余,忽又添了一丝后怕。

  若真有后浪拍死前浪的说法,那沈南风无疑就是这股后浪里面最强劲的其中一道。

  这和她师承何处的关系其实并不很大,若本身没有这般的天赋,即便是武神降世,也不可能化腐朽为神奇,点枯木以生花。渡红禅师当年之所以力排众议收她为徒,想必也就是相中了她这般的根骨。

  可如此一来,冷家岂不是凶多吉少?所有的事情都要败露?

  他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冷宜头上冒着冷汗,因为嗓子无法出声,一口气悄悄地吐了出来,膝盖也跟着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便跪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

  这一声跪得很响,即便是一个健康人听来也觉得很痛,修银便不自知地皱了皱眉毛,冷宜也因为腿上旧伤,被这一下跪地震得疼痛难忍,唇都白了,然而剧痛钻心,倒是一下子就使他喉咙里通畅了许多。

  于是他匆匆开口道:“家主凝神!莫要中了影公子的言辞之刺,当年在碧刀堂,她就是这般锋芒处事的样子!”

  沈南风轻蔑一笑,“可是当时,我得到了我想知道的结果,冷管家此刻这么阻拦我,难道是怕我这一次,也得到一个血淋淋的结果吗?”

  说着,沈南风又隔了一道门板,将冰冷的,浅淡的刀意压迫到了冷汐儿身上,声音淡淡的提醒道:“不过,冷管家这担心有些多余,反正今天在这里,无论如何,都是要出一个血淋淋的结果的。”

  这一句,简直就是在点醒冷汐儿,这结果若不落在冷家头上,就会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冷汐儿摇着头,惨笑着,目光灼灼道:“他们不肯说也没有关系,我已经猜到了,影公子,沈三小姐,你不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来告诉你,你会相信我吗?”

  “冷二小姐可以说来听听,我应该,至少会相信一半吧。”

  沈南风记忆里,冷沐寒不是什么草莽之人,他做事应该是很周全的,但人之将死,未必能保持绝对的清醒,冷汐儿这样聪明,瞧出一些端倪,就算不知道全部的真相,此刻也一定会把她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才是。

  毕竟若冷家不是血淋淋的,她大概就还是得穿一身红衣,埋到地下,永无天日了。

  可沈南风却没想到,冷汐儿的下一句话会是这个。

  她跌坐在地上,惨淡的笑着,眼里是近乎癫狂的黑,她冷着声音,仿佛幽灵一般地开口道:“大约四个月之前,我曾见到表哥,将一只乌木银漆,半尺见方的盒子,交付给了一个陌生人。三小姐,你知不知道呢?”

  沈南风瞳孔骤缩。

  四个月前……么?

  她和修银从沈家堡出来都已有十天,抛去这段,算上前期的准备,三个月前,沈平山携队出门,于荒垒平原失踪,丢失的东西里,就有一只乌木银漆,半尺见方的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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