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赤果果的挑衅了。
作为一个职业的盗贼,好奇别人能从自己这里偷走一样东西,就好比在怀疑一个男人没有男人气概一样,听上去就觉得很想反驳和证明,自己是个真正的男人。
所以修银明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被挑衅起来的职业素养,仔细封好了装进玉匣子的包袱道:“我看谁敢,偷到师爷爷的头上,除非他们不想混了。”
怎么说呢,明明刚才还觉得他对付起诈骗惯犯和深闺小姐一套一套的,很有一些聪明的魅力。此刻他又不知是故意还是习惯,冒出了一丝男人的幼稚心理。
沈南风摇了摇头,视线移到他臂弯里捧着的纸袋上,问:“那是什么?”
修银夸口打了包票,本来很有信心,此刻却很怕打脸,所以他低头检查包袱的时候很是用心,沈南风说话他才突然想起,连忙将手臂夹着的牛皮纸袋举到了她面前。
“呐,才买了没一会儿,说是陈记的栗子酥,要尝尝吗?很香的。”
是很香,香味还有一点儿无名的熟悉。
满满的一袋栗子酥颜色金黄,瞧着松松软软,香气也并不甜腻,沈南风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这袋子举到面前,满满的栗子香扑鼻而来,倒是让她回忆起来,月牙湾附近,应该是有一片栗子林的。
那还是沈南风头一次见到没破壳的栗子,外面包裹着尖刺,打下来裂成两半,便露出了里面三五颗饱满的果仁儿。
她记得,生的栗果是有一些水甜的,和熟了之后的口感很不一样,晨远之大概是难得看她露出新奇的样子,很费手指地剥了好几颗生栗子给她,又在镇上排着老长的队伍,去争买一份刚出炉的栗子酥让她品尝。
修银举着袋子,等了一会儿,见她盯着口袋出神,便晃了晃另一只手到她面前:“怎么?不喜欢吗?”
沈南风往后躲了一下,回过神来,摇头道:“没有。”
修银便又凑过来一些:“那快吃一块儿,听人说,这个要热乎的才更好吃。我本来还以为一时找不到你,这东西要凉了呢。”
沈南风悄然看他一眼,觉得对方那句“一时找不到她”,听起来有些悦耳。
她一路跟着那诈骗的二人而去,七拐八拐的耽误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才在一处隐蔽的废屋里看到他们翻出了那只玉匣子商量接下来的对策,沈南风不想耽误时间,也不想和他们周旋,索性用了一出声东击西,趁机拿走了这只玉匣子。
她知道自己和这俩人耽误了不少时间,不确定修银和那位冷家小姐是否还在交谈,所以先回去的就是早点铺子附近,时间流逝,卖早点的人都已经撤了,她自然是没看到人的,然后转悠了没有一会儿,就瞧见了修银寻找什么的样子。
这人现在没那么急于避事躲开,总归是一件好事,起码可以让沈南风稍微省一省心。
于是她这才很给面子的,在修银碎碎念的时候伸出手去,从纸袋里掏了一块儿糕点出来。
也许是记忆的偏差,也许是不同的店铺,总之在舌尖儿上散开的味道很好很香,却也并不是和记忆里那么的相像。
修银好不容易才买到这个,付出了努力,自然就期待结果,于是看她吃了,连忙亮着眼睛问:“是不是挺好吃的?”
“嗯,”沈南风抿掉嘴角的碎渣,打量着他问,“你的早点,只买了这个?”难道是指望一袋子栗子酥喂饱一车的成年人吗?
修银愣住,尴尬地笑笑,结巴着解释道:“事出有因啊,都这个点儿了,卖早点的,大多已经收摊了吧?哦对,我刚刚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家饭馆,我们去那里吃吧?”
沈南风眨一下眼睛:“你怎么不问,我把马车怎么样了?”
修银耸耸肩膀,理所当然道:“三小姐能过来找我,自然不会把一个油头滑脑的陈仓中介,和一对儿神秘的苦命鸳鸯随随便便扔在哪里,你能过来,就一定把他们藏得好好的,也会保证他们在你不在的时候逃不出去,我还有什么好问的呢?你做起事情,没人会觉得不放心吧?”
沈南风不由得笑笑,反问道:“你觉得,我做事情,都有谁很放心吗?”
修银被她这句反问质问住,仔细想想,大概自己先入为主,总觉得沈南风可靠又可信,又因为在黑沼泽时,沈南雨也无比相信她的姐姐,所以他就觉得,应该没什么会会认为沈南风不可靠。
但是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那么多人会相信她的可靠。
就连那位晨少庄主,在听到沈南风要做些什么的时候,首先也是想劝住她,但只不过是劝不住她,所以才不得已支持她。
然而若论起决断,本领,她一个女孩子,根本就不输给任何一个老狐狸或者年少的家主。
这样想着,修银磨了磨牙齿,觉得那些人都有些可恶,于是拉过沈南风的手臂,一边拽着她往自己发现的饭馆过去,一边很是坚定地抒发己见。
“不管别人信不信,放不放心,反正三小姐做的事情,我的心是一定放在肚子里的。”
沈南风被他拽着,没吃完的栗子酥碎掉了一块儿,一时之间也没有多余的手去接,根本来不及有什么感动,就因为浪费食物而有一点儿懊恼起来。
这人不抗拒被她拽着之后,怎么拉扯起人来,这么快就顺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