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银这样说着,也一并笑着伸了个懒腰,在早夏凉爽的夜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微弱的火星从指间飘落,熄灭,沈南风侧眸看向对方,慢慢地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修银没再划桨,小船停在了宁谧的河水中心,他也懒散地坐了下来,抬了抬下巴示意道:“结环镇就是这样,小村子一个一个的散落着,彼此虽然有着来往和交流,但村子与村子之间还是保持着自己的特性。这个地方是我上次来的时候发现的,他们这里住的人很少,拢共没有几户,白天一起劳作,晚上就会这样支起篝火,大家都聚在一起吃饭,讲故事,载歌载舞。要是走近一些,还要更吵闹呢。”
说着,又支着下巴询问沈南风:“怎么样?好不好奇?想不想过去看看?他们很好客的。”
沈南风垂着视线,仿佛是认真的考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也在船尾坐了下来,望着颜色渐变的天空道:“不了,不要打扰他们了吧。”
似是已经料到了对方会是这个答案,修银坐在那里,根本就没有要移动的意思。而他们所推崇出来的,文武双全,百事皆通的某种惹人喜欢的角色,也在日常的消磨里逐渐失去了热情。
比如有一辆马车停在山脚,每每总会得到诸如“脚力上乘”,“代步佳选”的称赞。可时日慢慢过去,想有代步的人越来越多,却再也没什么人愿意在等待代步的时候夸赞,或者是对马车进行更多的讨论了。
这是时代的一种必然性。
一切都在慢慢地推进,可是这一方天空,一个小小的热闹的村落,却好像每一天都这么自在。
芦苇荡出软软的波纹,也吹散了那些模模糊糊,时清时隐的声音。哪一首或许是他们自己编排出的情歌,男人女人一低一高,配合得很是好听。又一阵风送来一个破碎零落的故事,还伴随着小孩子期待地喊“然后呢?然后呢?”的响动。
黑店灯火通明,人心却隔了肚皮,扒都扒不干净。这里也篝火高照,大伙儿载歌载舞,正释放一天的能量。
有什么个头不小的东西扑楞着翅膀,扑簌着落在了河岸旁边的枝桠上。除了随风而来的笑声,还有随风而来的空灵的“咕咕”声响。
修银原是闭着眼睛,放松地感受着难得的轻松凝定,听到这声音,又皱眉掀开了一点儿眼皮,船上没什么杂物,只有人出入时带进船舱的一些细碎的小石子。修银拿手摸到一粒还算大的,在摇晃的小船上稍微听了听方位,手里的小石子便迅速地打了出去。
他并不准备杀伤什么,所以石子飞出,只是惊起了那家伙,停了它的叫声,让它飞去了更远的地方。
这一次,因为石子有着定向,也很轻易就能看到,石子击落出去的地方,扑楞着翅膀飞向远处的影子,是一只昼伏夜出的猫头鹰。
这只个头不小,黑夜里展翅飞去,是很大的一坨黑影。
——你过来些,有夜猫子飞过来,我替你赶跑,我保护你,就不会觉得害怕了。
沈南风盯着那不小的黑影飞远,又在林间消失不见,语气听不出起伏地问道:“你不喜欢猫头鹰?”
修银看她表情淡然,忽然回过神来,自己喜不喜欢另说,如今的她,已经不怕这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