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总不能说是，我猜你应该不怎么喜欢吧？
修银把这个回答在脑子里过了两遍，觉得不妥，索性顺着对方的话答道：“嗯，大半夜的，叫声听起来有点儿瘆得慌，三小姐没觉得吗？”
他本以为沈南风一定会说“没觉得”，后者却仰着脸，盯着夜空里那条璀璨的银河，诚实地答道：“从前觉得，后来发现动物的叫声和存在，其实可以规避开某些不易察觉的危险，于是又不觉得瘆人了。”
这是一种并不算少见的影响和变化。
就好比有些人小时候不吃某种蔬菜，到了一定的年纪，又忽然因为一位做菜的厨师的手艺，或者某种不曾见过的配方，转而喜欢上了这种蔬菜。
那么，要独自一人面对多少事情，才会觉得身边有猫头鹰在咕咕鸣叫，也是一种好事呢？
修银心绪触动，终于有一点儿想问她了。
他想问她，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曾经放火帮过一个大她几岁的哥哥的这件事。
不记得也不要紧，以为他死掉了也很正常，但就是想让她知道，自己与她之间，还有着一些更久远的联系，所以，也会对她这个人有更好的认识。
“三……”
“你会一直隐瞒你的武功吗？”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只是修银迟疑，声缓且小，沈南风却落落大方，轻易便说出了口。
一时间，修银先后的情绪交叠在一起，既有些失落，又忍不住紧张。
果然，就像黑店里那两个离河洛氏的人说的，影公子眼力绝佳，自己那一点儿看似流畅实则蹩脚的掩饰，根本逃不出对方的视线。
修银不想想起那段事，也不想被人知道那段事。于是他忽略掉自己没问出口的失落，纠结着回答道：“不是故意要隐瞒什么……确实能力有限，跟三小姐您比不了的……我那是为了保命，逼不得已学的几招……”
“我见过同样的路数。”沈南风打断他道。
修银怔了下，一时不太肯定沈南风的意思，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沈南风并不准备吊他胃口，自顾自地续说道：“我少时在昆山，遇见过几个极厉害的刺客，他们出手的套路，和你应该同出一源，我不知道你们求学之地是否完全一致，也不想探问你为何会一些极为阴狠毒辣的武功招数。只是偷袭暗杀之道，并非正途，你轻功修为这么好，不要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修银愣愣地听着，在这段话越来越多时，脑子里也跟着盘旋了越来越多的问题，最后沈南风不说了，这些兜兜转转的问题却一个比一个还要不好总结，修银一时分不出先后，懵圈地看着看向自己的对方，呆呆地反问了一个“嗯？”字。
他这次呆是真的呆，可沈南风只觉得他在装傻充愣，不想认账。
顿时，沈南风觉得自己跟一个小偷认真说了一堆的话，果然也全部都是废话。
于是她语气寡淡下来，唇角噙着一抹淡笑道：“罢了，听不听在你，我也算是多管闲事了一回。”
“不算的！不是多管闲事！”修银这一会儿总算反应过来，听对方语气淡了，连声音都拔高了一些反驳道，“我都听进去了！真的，我只是……只是在想，你说你少时在昆山遇见过……你现在也没有多大啊。”
沈南风不解他怎么要纠结这个，又想，也对，十几岁的年纪的姑娘，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女工茶艺的大有人在，跑出去和人比武修行的，大概确实会是很难想像的一件事。将心比心，她虽然这么干了，但一想到南雨，她就觉得刀光剑影的画面违和的不得了。
于是她还算耐心地解释道：“也没有很小，几年之前吧。”
几年之前？昆山……修银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初，他好像是听到过，有一桩昆山的事情，派了好几个能手去办，但是结果如何，他已经想不起来了。
但是他又忍不住期待起来，想了想，继续问道：“你，你经常会去昆山吗？”
沈南风垂着视线，慢慢地摇了摇头。
“这几年，没去过了。”
修银皱了下眉，沈南风这七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却恍惚听出了一丝难过，和一抹似有还无的怀念。
她在昆山，是发生过什么吗？
如果是不好的，惹人难过的事情，或许不该让她再回忆什么了。
修银抿着嘴角，吞下了后面的问题。倒是沈南风抬起眼来，因为他刚才的提问合理地反问道：“怎么？你从前去过昆山吗？”
修银微笑了一下，应道：“我应该……不算去过吧，我只到过昆山的山脚，从来没有上去过，我听说，昆山之巅是蟒川的源头，有一湖泊，名为皓雪，碧波万顷，格外壮观。三小姐是不是见识过？”
修银这么说的本意是觉得，自己今天将她带来这里，在这种宽阔又风景不错的地方，她的心情也明显好了一些，那么说些风景之类的事情总不会出错。
但沈南风却没有回答他什么，甚至在他提到皓雪湖的时候移开了视线，仿佛并不愿意听到这个地方。
然后，她便从坐的地方站了起来。
“回去吧。”
修银聪明，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押错了宝，又因为自己已知有限，不好继续找补，便也跟她一同站了起来，持桨点头道：“也好，你身上的伤还需要养着，不该吹太久的夜风。”
沈南风瞄他一眼，扬起眉尾道：“我让你拽着走了一次，你这就得寸进尺，要替我安排之后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