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风有一种很神奇的本事。
她不轻不重地说的那句话,好像是她因为得知了一些传闻,所以拿那位传闻中的刀客做了一句轻松的调侃。可是原本不怎么严肃的一句话被她说出来时,便添了一种荒诞的真诚。
仿佛真的有可能,这四个人会被什么人给活拆开一样。
修银无奈且嫌弃的眯了下眼睛,沈南风手底下的四个败将却非常诚恳地心底一凉,四肢发僵起来。
沈南风借承影带起刀风,轻轻一扫,那些碎开的刀刃便被她归置到了一起。她似乎很不乐见这柄刀会被人如此对待,所以归置之后,并不准备留给这四个人,反而朝原本躲远了许多的修银伸了一只手出去。
她本来以为对方起码要问她一句“干嘛”,或者至少要听到修银走近过来的独特的气息,可她没想到的是,居然她才伸出手去,掌心里便被放进了一张卷好的牛皮。
沈南风稍有意外地回头看他一眼,修银笑得四平八稳,眼尾还带着用力过猛而笑出的褶子,整个就是一副对她好奇“我是不是很贴心”的样子。
贴不贴心沈南风不想评价,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一下子溜到自己身后,倒是让沈南风一时有些失语。
因为她在大脑产生的抗议的边缘时忽然意识到,她好像并不是不知道修银走过来了。
她知道他走了过来,在那四个人倒地之后,她只是注意力基本戒备着地上的四个,完全没有管修银从身后靠近过来而已。
对于一个终日闯荡江湖的人来说,不介意别人从身后靠近,这可不算是一件绝对的好事。
沈南风略皱了下眉,修银不知道她在想这些,还当她是觉得自己明明可以更贴心一些,于是叹气拿回刚刚放在沈南风手上的墨牛皮,绕过她走到地上那堆碎刃旁边,半蹲下去小心翼翼地边捡边道:“银月冷家最出名的,原该是那把银月刀才对,手底下的人,拿着原属于别人的血月刀在这里作威作福,不知道的,还以为冷家又偷鸡摸狗了谁的宝贝,我说的对吧?三小姐。”
小偷的手稳准轻快,极为锋利的堆叠在一起的碎刃被他轻松敛进了牛皮之中,又包的方正,扬起来给沈南风看了一眼,这才收到了自己随身的包裹里面,起身走回了沈南风旁边。
他似乎心情很好,看见自己皱眉也没受影响,出现在身后时笑着,蹲到地上时笑着,走回来也仍然在笑着。
先前在这坟墓周围,沈南风只看到了修银的紧张,倒是不知道他也能在这里露出这样的轻松且愉悦的神情。
于是沈南风下意识问道:“你在这地方,心里不发毛了么?”
修银眼珠转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反正在这地方,知道你在,我心里是一点儿都不发毛的。”
那地上四个被沈南风伤得难以动弹的手下败将,正忐忑着接下来会被如何处置,却听到这二人居然就这么自顾自的聊起天来,负责击杀的人年纪最大,大约也是他们之中的领队,他趁着修银走回沈南风身边说话时,扫看过自己的几个伙伴,示意之后才扬声开口道:“都说影公子虽然有影无踪,却光明磊落。可你今晚竟然偷挖了冷家少主的坟墓,令其曝尸荒野,真不知这所谓的影公子,到底是哪里光明,又哪里磊落了?”
修银原是笑着,听到这句却反应过来,这是他先前为了影响这几人情绪的时候随口说的。于是他原本高兴的笑容在转头的时候露出了一丝嘲讽,仿佛惊讶地说:“唉呀,原来冷家当作暗刃的月食,根本就是个华而不实的草包啊。你们连冷家少主的墓地此刻到底如何都不曾亲眼见过,倒是可以相信一个小偷为了分析你们时随口采用的激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