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风当然挖了坟,但她可没有让死者就此曝尸荒野的念头。尽管死者似乎在生前觊觎了沈家的什么,然而冷沐寒的棺材板,最后还是被沈南风操纵着又盖回去了。
江湖传闻里,影公子和冷少家主曾因缘际会成为了关系亲密的朋友,而修银这几日的观察里,沈南风自然认识那人,但关系有多亲密这件事,似乎也不是传闻中的那么可信。
但沈南风最后合上棺材的时候,神色里确实是有些惋惜的悼念的。
惋惜,且温柔。
若寻常人得知与自己相识的一位旧友,做了一些与表面上自己知道的样子相去甚远的事情,知人知面难知心,何况那事情又可能牵连到了她父亲的失踪,想必都该是愤怒居上,且怀疑自己瞎眼,希望自己与这人从来并不相识吧。
可沈南风在得到一些线索佐证之后,神色里居然是惋惜占了多一半。
就好像她当然知道人心两面,但她似乎并不介意,就好像她太清楚人心是多么难测,世事有多少无常,所以冷沐寒做的那些,她知道了,也仅仅是知道了,并没有为此去诋毁什么,毁灭什么。
她只是温柔的将棺材重新封了起来,弄实了墓土,然后才神色淡然地同修银一起离开了墓地。
所以这几个人敢拿这个来诋毁她,修银头一个不能忍受。
月食想找一个借口和机会来修正自己未知的命运,修银知道说话那人的意思,他只是不想给。
他敢说他们不知道沈南风被活祭给死人当老婆,他们敢不承认刚才为了这个“不知道”,对付沈南风的每一招都在下杀手。
固然沈南风刀法高明,一一化解,并没有被他们伤到分毫。修银在外面一直努力想看清里面的状况,其实也是因为挂心,他又不敢贸然靠近影响对敌,只是在远处,手里捏着银针,随时准备阻挡这个说话之人,这个击杀者的行动。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是杀招,几乎没有一动浪费,修银太了解要怎么控制击中一个人的软肋,所以这个人的每次出招,修银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虽然不说,可他都记着呢。
于是相当记仇的修银笑着嘲讽完对方,便凉着眼神走近了跪在地上的人几步,身形不知如何一晃,已经灵巧地解了那人的腰带,反缠在了对方的手腕上。又顺势一拽,将这人拽倒在地,拖去和另外一个人绑在一起。
他这样自觉的打了下手,做起善后,沈南风盯看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上的带子。
果然是个小偷,功夫都在手上,这玩意儿都能轻易拆开偷掉。怎么总觉得他要是看上了谁的衣服,也就是眨眼一下的工夫就能搞定呢?
修银的形象因为一条腰带顿时低俗了不少,他自己还浑然不觉,把这几个人绑成一坨,抬起头看向沈南风的时候仍然露出了笑脸,很狗腿的问道:“三小姐,请你处置吧。”
沈南风眨一下眼睛,扫看过地上那四个人微笑道:“他们既然声称冷家管事的人并不知道我被送来了这里,那不如就请他们,在这里好好住上一夜吧。”
所以,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恶毒,沈南风也很知道记仇。
修银忍不住笑,点头称这主意很好,便拉着缠在一起的裤腰带的绳结,把这四个内伤难动的家伙,绑在了一块儿看上去就不太好惹的墓碑旁边。
“我的天,你瞧瞧这个!这人名是啥?什么傲吗?嗯,是什么傲。哎呦,真可惜啊,年纪这么轻人就没了。看样子家道也一般,这墓前都荒废了。你们几个在这里过夜,可要小心一点儿。”
修银一边巧妙的将腰带连绑带勾的固定在墓碑和墓石处,一边声调阴森的提醒:“这横死之人,又无人关怀,怨气可是很大的,只瞧这附近鬼火丛生,就知道这里一定不是块儿太平的好地方,你们四个互相依偎,互相取暖,尤其要保护好这位女孩子哈。”
他牛鬼蛇神地说了一通,到最后一句时才想起来这四人里还有个女的。视线一对,发现胡说八道果然把人吓得够呛,忽然有点儿尴尬,于是迟疑着看向沈南风道:“呃……三小姐,她也要……绑在这里吗?”
沈南风歪了下头,合着对方为自己记仇,也是男女要区别对待的。
为着这一点儿发现,沈南风不知为何,忽然开口问道:“那位汐儿小姐使我换上嫁衣,把我困在了铁车厢,修银公子怜香惜玉,不如一并赦免了吧?”
杀气,绝对有杀气。
修银求生欲很强的拍了拍双手上的灰尘,再也没看那个惊恐的眼里露出盼望的女性月食成员,昂首挺胸地走回了不远处的沈南风旁边,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不是还要回冷家去收拾人吗?这次可以走了。”
沈南风瞄他一眼,不动,淡声提醒他道:“如今威胁解除,你确实不必跟着我了。我先前同你说的话,不仅仅是故意引蛇出洞的策略。”
她怎么还记着这茬儿,修银皱了下眉,仍是凑在她旁边,脑筋转动道:“还不算是完全的解除呢。”
沈南风眨一下眼睛,等着他的解释。
修银硬着头皮想想,果然解释起来:“这四个人暂时只能留在这里,带在身边回去冷家,恐怕会适得其反,我知道三小姐是这么考虑的。那既然如此,他们这样半死不活的留在这个鬼地方,万一没被吓疯,万一偷偷跑了,万一知道冷家气数将近,万一把这一切算在你我头上,万一不敢惹你单门去找我,万一……”
“你可以闭嘴了。”沈南风被他的“万一”烦到,翻了个白眼,转身迈出了步子。
修银嘿嘿一笑,轻快地跟上她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所以,我暂时还是得留在三小姐身边,委托你保护我这个弱男子啊。”
“你要是再说话,我就要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