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草09
夏迁2021-01-04 23:573,071

  狼群最开始袭击的时候,队伍应该保持着完整的队形,点燃了连成片的篝火阻挡狼群的靠近。然后箭雨忽然从远处逼来,在这种地方赶路,没人会想到要带着厚重的盾牌,为了躲避流箭,队形不得已改变,却被狼群抓住机会,冲散开来,各个击破。

  于是虽然第一波流箭并没有重伤队伍,却分散了队伍,每个人都疲于应对近距离威胁着生命的黄狼,下一波流箭飞来的时候,必然会造成惨重的伤亡。

  沈南风就是在这第二波的流箭冲进队伍之前赶到地方的,她经验丰富,转瞬就想到必须要及时打散这片箭雨,为了赶抢时机,仓促出手,流箭冲来时锋利的气流便在她尽力分散箭雨时,伤到了她挥刀的手背。

  气流锋利,刺痛瞬生瞬逝。沈南风在肩背被异兽利爪撕裂之后尚且英勇无比,几乎没有被伤痛所影响,一道细细的伤口,在她思索如何解除危机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分她的心。

  对于疼痛,沈南风的忍耐力一向高于常人,拉弓射箭时她都没觉得手上的伤口渗血疼痛,可是被修银拽着手腕,包起手背的伤口时,她倒是一下子感觉到了刺痛,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的手给缩回来。

  修银却牢牢地抓住她,缠好了她的伤口,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拽着她,防止她挣脱不配合包扎,于是力气用得太多,竟拽得沈南风朝他凑近一步,离晨远之稍微远了一点儿。

  修银一边说话,一边系结。沈南雨听见他说沈南风受伤,扶着王琰儿出来马车之后,立即跳下车来,凑到旁边心疼道:“可不是,都流血了呢,得上些药才好。”

  沈南风见不得沈南雨心急,连忙摇头:“不碍事的。”

  沈南明在车上搀扶着自己的妻子,听到沈南风受伤,眉头皱得更深,仿佛要把眉心给压出一条深壑,又因为修银挡着,瞧不见具体的状况,便冷声道:“习武之人,一点儿小伤,大惊小怪。”

  晨远之眼尾一动,正要说话,南雨那边便忽然接到了一个小小的白瓷罐儿,瓷罐儿上贴了一张小纸,字迹娟秀地写着“止血膏”三个字。

  沈南雨知道,这是大嫂心疼大哥在外奔波,恐怕他身体受到损伤,一定要他随身带着,以防万一救急用的。

  沈南明不动声色地扔了这个出来,便专心地扶着妻子下车,让她在背风处休息,管事过来和他汇报伤情,他低头和妻子耳语几句,便头也不回地去处理队伍的伤员了。

  沈南雨吐一下舌头,冲沈南风和晨远之晃了晃药瓶,拽了下沈南风的衣袖道:“上药吧,伤口好得更快。”

  修银看了那瓷瓶一眼,沈南雨上一刻还举着药瓶,下一刻药瓶已经滑到了修银手里。她正疑惑手里的东西怎么没了,修银已经打开盖子,闻了闻,皱眉道:“虽然用药贵重,可效果未必很好,还是用我的吧。”

  沈南风眯一下眼睛,觉得这人此刻,心情似乎不怎么太好。

  修银平素似笑非笑,不能说非常平易近人,但也绝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总体上还是个好说话的。这一会儿虽然话音听上去还很正常,神色也不怎么冷漠,但就是好像打开了什么气场,让沈南风有了一种,他似乎在特意护着自己的感觉。

  这感觉来的莫名,沈南风不敢肯定,更不想自作多情,但周围情况混乱,她更不愿意因为这点儿小伤,在这时候成了某种被围观的焦点,于是对沈南雨一笑,温声说道:“大哥手臂上也被箭划伤了一处,你拿去让他自己用吧。我这个小小的伤口,若不是这人眼尖,要不了一会儿就可以愈合了。”

  沈南雨无奈地塌着肩膀:“又乱说笑,哪有什么伤口眨眼就能愈合的。不过……修银公子的药我见过的,是很有效,那我还是让大哥去用,免得大嫂担心。”

  说着,沈南雨又看了看周围的互相搀扶的家仆护卫,捏着药瓶过去晨远之旁边道:“走吧,晨大哥,先帮大哥把这乱摊子给处理好再说。”

  队伍里不乏有跟着晨远之的晨露山庄的下人,他自然推拖不得,看了一眼沈南风手背上包扎的伤口之外晕开的血丝,说了句“我等会儿跟你解释”,便和沈南雨一起去处理周围的乱况了。

  周围的火把来来回回的走动,有些拖动着黄狼的尸体,有些则拖着受伤的同伴,他们不能在此地久留,赶快将这些处理好,就得换个比较安全的地方扎营休息。

  王琰儿这一会儿在马车旁边背风的地方坐着,旁边还守着一个年纪不大的丫鬟,沈南明可能是觉得车里憋气,才让她下来一会儿,而她坐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拉扯着的沈南风和修银,于是朝他们招招手道:“南风,你过来这边吧。这里火光稳定,方便你包扎伤口。”

  被一个几乎陌生,却要叫一声嫂子的人这样叫着名字,沈南风还是老大的不适应,但也想不到什么理由推拒,于是应了一声,又拽一下被修银握住的手腕,小声提醒他道:“你可以松开我了。”

  修银垂着视线,松开了抓牢她的手,又跟着后者走到王琰儿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低头从自己的行囊里找药。

  大约是因为沈南风和沈南明相貌里相似的地方很多,王琰儿对她有些莫名的亲近,见她坐在旁边的行李箱上,便打量着她和她旁边的男子问:“不知这一位是?”

  “回夫人的话,小的,是沈三小姐的侍从。”修银抢先于沈南风道,又拿着药陪坐在沈南风旁边,将她受伤的手放在膝上,拆解布条,重新上药。

  虽说这个说法有一点点诡异,但沈南风想了想,总不能对旁人说这人是个职业的小偷,隐退的刺客。于是也没有反驳,只是对王琰儿微笑着点了下头。

  然后她就将目光落在修银低头处理伤口上去了。

  箭风划破的口子就好像被锋利的纸张给划开的那种,伤口非常整齐,若不是沈南风刚刚拉弓射箭牵扯了皮肉,连血也不会流散到手背上,修银拆了布条,那伤口便整齐的合在一处,若不是干了的血液黏在周围,几乎瞧不出伤口的迹象。

  沈南风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下颌,看他耐心地帮自己清理血迹,涂抹药膏,脑子里浮现出了四个大字,小题大做。

  于是又忍不住道:“别浪费你的好药了,这伤口不深也不宽,不出三五日,自己也能愈合的很好。”

  修银手里不停,头也不抬,沉着嗓音道:“不是浪费。”

  沈南风没听清,发出了“嗯?”的反问。

  修银抬眼看向她道:“我说,给你用药,绝不会浪费。”

  “……”

  沈南风移开视线,对着稍远一些的位置眯起眼睛,问:“是那匹马带你找来的吗?”

  良驹云蹄儿处乱不惊,是可以上战场的好马种,沈南风驾驭一匹,留下一匹,就是为了让修银知道,她没有出什么意外,让他安心在原地等待。以修银的功力,他也听不到这么远的距离处有什么异动,所以只可能是剩下的那匹马带他来的。

  不过来了也是好事,至少对沈南风来说,他来的相当及时。

  修银一边给她上药,一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不远处一耀黑一枣红的两匹云蹄儿,没好气道:“可不就是,我抓兔子回来,发现少了匹马,少了个人,赶紧就让它追来了。三小姐不知道,这两匹马可是一对儿,一个丢了,另一个很自觉就追上了呢。”

  这话说的,沈南风原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连修银自己也没觉得有哪句话听上去比较奇怪。反而是不远处的王琰儿,她正好能听到这边两人的说话,听到这里时,忽然忍不住笑笑,沈南风和修银均不解地看向她,然后——一并懂了对方的神色是联想到了哪里。

  一对儿,才丢了一个,另一个就赶紧追了过来。

  修银抿着嘴角,仿佛悄然好了一点儿情绪,眼里也带了一丝笑意,沈南风则被王琰儿的眼神弄得有些尴尬,又不知道有没有解释的必要,索性避开这位大嫂的视线,当作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于是她这样没有反驳,让修银的心情悄悄的,又变得更好了一些。

  这一次,少了几分气恼,重新缠好的纱布就格外平整细致。比起刚才还要服帖许多。

  沈南风却有些嫌弃:“……绑太多了,影响我握刀。”

  修银咬牙道:“这么有那么多拿刀拿剑的,一时半刻,用不着三小姐你握着刀柄。”

  沈南风还要说话,不远处的王琰儿却忽然低声叹道:“都是我不争气,害大伙儿在这儿受伤,若不是南风你来,真不知要如何凶险呢。”

  于是沈南风没心思和修银争辩了,连忙安慰她道:“嫂子别这么说,这黄狼和流箭是有备而来,未必你们绕行荒垒平原就能平安无事。不过,南风倒是想问一句,嫂子是哪里不适?怎么大哥冒险也要强走这荒芜之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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