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草08
夏迁2021-01-03 23:573,088

  沈南风的骑射在她十四岁时,就已经是武林世家里,同辈之中数一数二的佼佼了。

  晨远之记得很清楚,那时候的沈南风本来是不屑于参加这种供人赏玩的比试的,但那一年,她因为先前听人用一些不好的言辞议论自己,忽然改了主意,出了风头,故意恶心了几位世家公子,吓得他们丢脸丢到了家门口,从那之后听见沈南风三个字就要绕着走的那种。

  他的女孩儿,光芒万丈,也锋芒毕露。从来只有在他面前,才可爱得像是她那个年纪的小姑娘。

  可是这一次,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射出关键的一箭,漫天箭雨朝她奔袭而来,她明明可以依靠内功和刀影震开近身的威胁,却纹丝不动,料定了另一个人会帮她出手。

  挟裹了箭羽的灰布缠成一团,落在地上,那些勇猛的黄狼仿佛也听见了远处的悲鸣,又似乎得到了什么信号,忽然不再进攻,仿佛一只有组织的队伍一般,前后防备着,迅速从冲散的队伍中跑了出去。

  修银因为那声惨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无奈地看回沈南风:“你瞄准的是头领。”

  “擒贼先擒王。”沈南风无所谓道。

  修银扶额道:“话是这么说,但那哀嚎里夹杂的是沉丘的语言,死了首领,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可千万别叫他们知道是你射的箭,不然那群死脑筋,宁死也不会和你说一句情报的。”

  沈南风听不懂沉丘语言,还以为那哀嚎里没有其他有意义的字句。但知道了也并不紧张,只歪了下头道:“距离这么远,天又这么黑,他们看不到射箭的人长什么样子。”

  两人在车顶简单的交流着,守护在车子旁边的持刀人见危险解除,便迅速去到车前打开车门冲了进去,可他这边冲进去,又有另一个粉红的影子从车里蹿出来,站在马车前头,踮着脚冲车顶挥手道:“姐!”

  修银站在沈南风前面,刚刚一片混乱,他可没看到车窗里一瞬冒出的脑袋,这时候听到声音耳熟,这才越过沈南风看了一眼。而站在他面前的沈南风已经迅速回身,跳下车顶落在了沈南雨旁边,问道:“怎么回事,你不是和晨少庄主去长泽城了吗?没有回家,怎么又跑来了这里呢?为什么要进来荒垒平原?”

  后半句时,沈南风又偏过头去,看向了走过来的,已经收剑入鞘的晨远之。

  晨远之刚刚应战最多,身上虽然没有受伤,却沾了不少的狼血和同伴身上的血污,瞧着颇有些狼狈辛苦,但听到沈南风类似于质问的话,他还是迅速解释道:“是不得不进来。”

  说着,他又抬了下下巴,示意沈南风马车里的动静。

  沈南风皱眉转身,刚刚冲进马车的持刀男子,刚刚浴血拼杀,此刻却声调温柔,用沈南风从不曾听到过的语气询问马车里的另一个人,“真的没事吗?你不要被吓到了,又什么都不肯说。”

  沈南风刚才就有些好奇,沈南雨从车里冒头的时候,她就知道马车里还有另一个女子,而进去的男人如此温柔的说话,显然就是在对那个女人说话。

  车厢昏暗,车门虚掩,沈南风看不到车里的状况,只能听到另一个软糯的女声在耐心的回应,“真的没事,刚刚小雨很高兴地和我说,她的姐姐来了,我们就都安全了。她说的是南风对不对?南风妹妹,你在外面吗?”

  沈南风从没听过这个陌生的女音,对方一下子叫她那么亲热,让她一时无法适应,眯起了眼睛,并没回应。

  车内人一边说着话,似乎一边在男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步调轻缓,并无武功内力,沈南风稍稍退后一步,抬手护着旁边的南雨。车门慢慢打开,在火光下,沈南风便看到了被男子搀扶的陌生女人,微笑着走了出来。

  女人年纪比她大些,穿一身暖白色的常服,乌发挽成发髻,搭配一只很素的银簪,但并不寒酸单调,鹅蛋脸上弯眉笑眼,小鼻粉唇,温婉又透着大气。

  沈南风的目光打量的是对方的全身,所以除了陌生的脸面,她很快也注意到,女子常服较为宽松,腹部微微凸起,显然是有身子的妇人了。

  南风妹妹,怀有身孕,被旁边这个人珍惜的搀扶着,这三点信息结合起来,沈南风后知后觉,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阵儿,这才僵硬地叫了个称呼。

  “……大嫂。”

  修银在她下去的时候,也悄悄从车顶落到了地上,听到沈南风喊那人大嫂,不光沈南风自己不太适应,他瞧着对方一脸陌生和莫名其妙,也跟着一起不适应了起来。

  沈南风上面只有两个亲哥,二哥管着沈家堡,这里扶着女人的男人相貌和沈南风五分相似,五官比她还稍显明朗,又珍惜亲密地搀扶着怀孕的女人,这俩人的身份,修银自然立马就清楚了。

  沈南明和王琰儿成亲已有两年,他们一个是沈家堡经营商路颇有成就的长子,一个是第一盐商王孟的长女千金,门当户对不说,二人也格外恩爱,一贯是为人称赞的佳话典范。今天,居然会在这个鬼地方遇见。

  沈南风大概也在意外这个,她僵硬的叫了一声大嫂,便下意识地去看身边应该和她叫法一样的沈南雨,后者露出认同的模样,正朝她笑,又拍了下她的手臂,走去搀扶了王琰儿的另外一边。

  沈南雨自然是好心,但这样一来,沈南风就变成了独自面对从马车里出来的王琰儿和沈南明了。她生疏地保持着距离,在沈南明蹙眉看过来的视线里又清楚地叫了一声:“大嫂,是身体有什么不方便,急着要找人,所以才走了荒垒平原吗?”

  如此,便可以很好的解释晨远之说的“不得不”了。

  王琰儿没来得及说话,扶着她的男人便眉心蹙着,语气听上去不太耐烦道:“当然如此,若无急事,谁会从这里穿行。”

  沈南明的回答仿佛在说,你问什么废话,王琰儿皱了皱眉,嗔怨地看他一眼,温声细语道:“是我不争气,先前身体不适,阿明才冒险要走近道,没想到才进来到这儿就遇到了狼群,原来真是南风妹妹,成亲时阿明说你有事在身,赶不回来,之后也一直没机会见你,我这个大嫂,当得很不称职呢。”

  这个初次见面的长兄夫人,明明小小一只,却举手投足都让旁边的男子很是忌惮。沈南风头一次瞧见这种状况,嘴里不说,眼里却忍不住新鲜。何况对方说起话来,温声细语,又有礼客气,虽然陌生,却没怎么有距离感,于是明明是被沈南明严令禁止出现在婚宴上的沈南风,仿佛真是被事情牵绊无法出席一样,有些歉意地朝她回礼道:“不会,大嫂客气了。一直不曾拜访,是南风失了礼数才对。”

  “你哪里失了礼数?”晨远之不知何时走到了沈南风旁边,神色稍显凝重,似有还无地盯着沈南明道,“今天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们谁都不能在这狼群和流箭里讨到好处,你这份性命的大礼,难道还有别的礼数可以比拼吗?明哥,你说对不对?”

  沈南明抿着嘴角,脸色不怎么好看,王琰儿微笑着说了声“是很对呢”,他却好像死都不能从嘴里说出“你说得对”这四个字。

  他说不出口,沈南风也不指望他说。倒是晨远之,脸色愈发有些沉了,似是想起了曾经的事情。

  沈南风前几天才刚想到他,听他替自己说话,下意识就多看了他一眼,瞧他神色,便知道他是替自己报起了当初的不平。晨远之对沈南明没有别的意见,平日相处都还算可以,只有这件事,是当初每每想到,都觉得他非常过分,简直不可理喻的。

  沈南风已经不会浪费力气和沈南明计较这些了,可过了两年,晨远之还会因为这件事替她生气,说不感动是骗人的。

  但她并不想就此事再多讨论,索性跳下马车。到了晨远之旁边,打量了一下他身上沾染的血污有没有一处是他自己受的,转移话题道:“既然是赶路,又这个时间遭遇袭击,想必是又累又伤,当务之急,还是赶快休整队伍要紧。晨少庄主你怎么样?有被黄狼给抓伤吗?”

  她难得主动对自己说话,晨远之收回盯着沈南明的视线,摇头解释道:“不碍事,我没受伤。这血不是我的。”

  沈南风点点头,视线落到远处的狼藉上,“那就辛苦你安排一下,这些人……”

  话没说完,持刀的手腕便被人提起,手指被人推平,在虎口处缠了一条带子。

  那布带是干净的,缠绕上来,碰到破损的皮肉,带着一瞬刺痛,沈南风下意识要躲,却被对方牢牢握着手腕,不容分说地多缠了几圈。

  修银牢牢地拉着她,在她手上挝了个结实又平坦的绳结,这才在皱眉的沈南风看向自己时淡声道:“只顾着别人受没受伤,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那流箭携风,气流颇为锋利,这地方不干净,早早包裹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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