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相信他说的话么?”
沈南风挑起一边的眉尾反问道:“此话怎讲?”
修银沉静道:“他一个连异能都无法施展,无法操控的普通人,难道会因为好像可以感受到草植异动,然后满大街的寻找和自己类似的人?就算他敢在街上嚷嚷,就算真的有其他的异能者注意到他,他连一棵草都无法控制,任谁也不会和他认识,更不会相信他的身份吧?”
“所以,这样一个和普通人几乎没有区别的,所谓的身怀异能之人,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世上除了草木异士,还有红炎异士的呢?因为听到了什么传说吗?可即便他知道一些传说,混乱中偶然瞥到的一点儿红光,他居然就能活学活用的联想到一起,从而发现你的身份,他这脑子可未免想象力太丰富了。”
沈南风弯起一点儿嘴角,认可他道:“你说的没错。”
修银得她认可,沉声又道:“所以,他很可能和一样事物有关。”
“比如……?”
“四时阁。”
是,就是四时阁。
只有他因为某种原因,和四时阁早有关系,才会明明不是一个草木异士,却可以做到知道异能者的事情。即便他不是四时阁的人,也一定和四时阁遗留在世的残余力量有所关联。
“三小姐,我多嘴问一句,你身上的力量这么强大,难道从来就没有什么人找上你吗?”
无论是在黑沼泽对付草木异兽,或是在墓地里掀人家的棺材板,还有之前被她烧毁的两具尸体,修银虽然不太明白这异能的驱动机制,但他还是看得出,沈南风必然是这类人里极为厉害的等级了。
被修银评价为厉害的沈南风坦然的摇头:“除了你和师父,没人知道了。”
“……这样啊,那还挺消停的,嘿嘿。”修银愣了愣,嘴角压不住笑,呆呆地应了一声。
明明他是为了了解情况才问的,但是听到她这样说出来,修银还是非常的高兴,多出来的那个人是南风的师父嘛,渡红大师老人家怎么也得有五六十岁了,见多识广,知道自家徒弟身负异能也不稀奇,四舍五入一下,他就是唯一一个知道沈南风秘密的人了。
他这边兀自开心,沈南风没有转头,也就没看见他脸上冒傻气的笑,只是顺着他的话道:“我看,我大概也消停不了多久了。”
修银收回心思,正色道:“等到了冷宅,我帮你好好找找,他受了重伤,又和你一样中了迷药,更何他对冷家现在是个极大的仇恨对象,即便不死,他也跑不出去,应该也没机会把你的事情汇报给四时阁。”
“有劳你了。”沈南风毫不客气地同意道。
修银看她答得这么迅速,脑筋一转,凑近她道:“三小姐就是想让我自己开口帮这个忙吗?你干嘛不直接说呢?”
沈南风歪了下头道:“你自己开口,不比我问你去做要更有诚意吗?”
修银眨一下眼睛,耳缘发红道:“我真的是担心月食死灰复燃,不是一定要跟着你的,再说沈家那么有钱,你多拜托我几次怎么了……”
非要我自己说出来,倒像是我不做小偷,非得要做你的仆人了。
修银做了许多年的小偷,一想到自己可能不能愉快地偷鸡摸狗,他就觉得生命里可能会少了点儿什么。
沈南风似笑非笑,哼了一声,单手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承影悄然无声的出鞘,刀身似有还无,看不真切,只在月色和灯火下落映出一道淡黑色的清晰刀影。
月牙湾的坟地离繁星镇说不上很远,毕竟那是附近的居民埋葬逝世的亲人的地方,平时做个白事都是要把棺材一路送过去的,再远也不方便。然而深更半夜,荒郊野岭也找不到代步,所以修银和沈南风解决了麻烦,就是这样一路走回繁星镇的。
他们二人边走边说,又都是腿上功夫灵便,擅长轻功的高手,乱石乱林中走起来也不觉得如何费劲儿,何况乱的只有一段他们抄的近道,其余地方还是有人来来往往踩踏出来的小路的,故而即便是一路步行,也是气不喘息不乱,回去繁星镇的时候,离天亮也还远着。
但这后半夜了,原本修银出来时热闹的长街灯火自然是看不到了,天空黑蓝,繁星闪烁,万籁寂静,也就只有走过月牙湾上横着的石桥,靠近冷宅的时候,才见到了门前的灯笼。
高门大院,夜里总爱在门前点个灯笼,给过路人照明倒不是他们的本意,只是灯火长明,意指气数绵延,讨个吉祥罢了。
沈南风的佩刀,便是在这灯火照明之处才拔出来的。
刀影在地上映着斜长的一条,看不出一丝的刀气,甚至连沈南风这个人,也没有流露出一丝的刀意。即便修银就在她的身边,离她只有这么近的距离。
有影无踪。
这四个字安排在她的身上,可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
修银这样想着,忽然弯起眼尾,露出了十分温柔的笑意,眯起的眼睛里光影闪烁,让沈南风无法忽视地扫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修银想了想道:“我笑我自己呢。”
沈南风:“……?”
修银摇了摇头,后面的话却吞了回去,没再细说。
他是有一多半是在笑自己,只是这笑的原因,现在他不想让沈南风知道。
原来,一直都是他想多了。
这丫头,小时候厉害,长大了就更厉害,她有影无踪,有名有姓,经历丰富得不得了,小时候像一团火,如今长大了,还是让他觉得,耀眼的不得了。
耀眼到……她独当一面,好像谁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