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头儿见状,血红着眼睛做了个掐人脖子的动作,却看着自己的双手被浇上蜡油,随即燃烧出了鲜艳的火光。
倒地的灯笼里的蜡烛倾倒,轰的一下便将灯笼烧了起来,冒出了刺鼻的烟。
蜡油引燃,马车地上铺着的一层黑布也烧了起来,沈南风仔细思量着,她不能这样被动的困在这里,她需要出去,可她根本解不开身上的这些束缚,那么,就不如换一种方法。
马车如果没了,她自然就不会被困住了。
这样想着,沈南风眼底的红光便愈发盛了。
车里的两个人,她都不准备留下活口,也不值得她留下活口。
其中一个可以痛快的死,另一个却要为他欺杀幼女的作为付出更符合的代价。
于是沈南风慢慢吐一口气,烧在对方手上的火焰扩散开去,在发不出声音的魔鬼身上,一寸一寸地点燃起来,冒出烟雾,冒出焦肉的气味。
所以,这大概就是答案了。
如果有人撞见了她的秘密,结果会是如何呢?
黑布罩着的马车里燃起猛烈的火焰,连带着这块儿黑布也跟着燃烧起来,然而黑布燃烧的范围扩大之时,却并没有外界的光亮和风从什么窗口之类的地方进来。
只有烫。
火焰燃烧,热量传导,烫,也就意味着火焰的杀伤力很高。
但目前有的,仅仅只是烫而已。
恶人已然被烧去生命,浓烟滚滚漂浮,可这样的浓烟里,却没有木质的马车跟着高温四分五裂的声音。
只有拉车的马匹察觉到异样,猛地迈步狂奔出去的颠簸。
道路本就崎岖,马匹这样狂奔便更为颠簸,身上无力的沈南风根本坐不安稳,更何况浓烟也影响了她的视线和呼吸,不知哪个转弯,沈南风撑坐不住,撞上被烧去黑布的结实的马车车壁,她这才在撞击的声响里诧异的意识到,这不是一辆寻常木质的车仓,而是精钢的车仓伪装成了普通的车马的样子。
这东西从根本上就不是马车,而是囚笼。
焚烧的浓烟愈盛,沈南风咳了几声,断料不到是这样的结果。马车还在狂奔,某个剧烈的颠簸之后又忽然一歪,天旋地转,牢笼翻滚,剧烈的撞击声震得她耳膜生疼,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反复撞击到车壁,翻滚不知多久才停动下来,沈南风也再没了继续求生的力气。
她浑身生疼,呼吸不畅,昏沉的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了一桩往事。
那是她还住在沈家堡的时候,很小的年纪,厨房里炖着给南雨的汤药,厨娘不知跑去了哪里。她坐在灶边,盯看着火焰,不知如何失控,竟一下子将引燃物都烧了起来。
她不怕烫,不怕火,可是烟尘却更致命,足以让人无法呼吸。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小火灾,未必有多么严重,可那时候,却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急冲冲地头一个进来,紧抱起小小的她,将她带出了火场,又劈头盖脸的骂人。
骂她,也骂本来应该负责厨房的人,甚至还骂起了老式的土灶台。
沈南风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了,也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和他说话时,究竟说了什么无用的内容。她甚至已经,多年都不曾想起过这件小事。
可是,她还是没有忘。
她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样无助的状态下,想起了那个人,在她生命里最像一个父亲的时候。
她不盼望或指望谁的营救,她只是单纯的想起了这件事,想起了,自己应该要调查清楚,他为何失踪,他人在哪里。
为着这个调查,她无论如何,都必须撑下去。
沈南风强撑着,不让自己昏睡过去,耳朵因为听多了剧烈的震动声音而有些嗡鸣,但她却在挣扎着清醒时,仿佛幻听一般,察觉到了某些奇怪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修银循着铁物坠落的哐哐当当的声音寻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辆已经脱了马绳,被撞的凹凸不平的铁质马车。
车子撞的不成形状,里面的人也不会好受到哪儿去,修银顿时变了脸色,冲上前去,想要把车门给拽开。
凑近了,却发现车门处挂着锁,尤其,他急着伸手要去开锁的时候,门锁居然还是烫的。
修银没有准备,果然就被烫了一下,连忙捏了捏耳朵,匪夷所思,却不敢迟疑,扯着袖子垫着自己那只没有中招的好手,稍微托着铁锁,另一只因为受伤而力气不够的手则拿着细针拆锁。
拆锁对修银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即便右手因为受伤而有些迟钝,修银照样很快就勾开了锁舌。让他感到为难的是,这纯钢的马车掀翻在地,要解锁就只能站在马车上,站得久一些,实在是有点儿烫脚。
修银飞快地拆了锁,在地上蹦了两下缓解脚底的滚烫,这才一边喊着“三小姐”,一边重新站到马车边缘,试图拉开车门。
车子变形严重,修银试了几下,车门根本就拽不开,念头一转,愣是把自己拿着的承影刀当成了撬棍。
承影刀不在沈南风的手里,就是一柄看上去有些普通的,很锋利的刀,这刀其貌不扬,修银也没用过,只是将信将疑地将刀怼进了门板上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然后一压一撬,便在诡异的金属声响里拉开了车门。
“三小姐!咳咳咳……”车门打开,漆黑一片,焦肉的气味和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修银毫无防备,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却没再后退,挥散着浓烟,借着月光仔细辨认。
他脚底很烫,眼前的空气也很烫,但修银一步也没退,他仔细辨认着,很快就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南风”,毫不犹豫地跳进了车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