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凤仙惜别将军
君濯2020-05-25 07:222,634

  座儿们为了商老板的耳疾着想,一改往日的习惯。整个王府戏楼鸦雀无声,商细蕊扮的小凤仙就这么在一片轻柔的安静中踏着细步子上了台来,座儿们一个个儿都屏着呼吸等着商细蕊唱。

  “佳公子郁郁上楼台

  眉上心头一笑开

  似松风新月入窗来”

  唱罢缓缓撤开扇子,勾得座儿们心神荡漾。

  程凤台看痴了,好像第一次看见商细蕊的扮相似的。

  台上的蔡锷当真也是一见倾心,当即唱道:

  “夜沉沉花有清香月有阴

  乍见得素面孤影正沉吟

  原来风尘多佳人”

  又是执起小凤仙的素手道是

  “卿有七窍多颖悟

  我心磐石不转还

  恰是相思费尽人间铁

  贪欢一晌为了绿鬓红颜”

  商细蕊瞟了眼程凤台的包厢,心里暗暗同情道:这戏里的人儿偏偏就比自己和二爷先一步分离,真是可惜。

  小凤仙回应:

  “向春风倚楼头一树海棠花鲜

  谁料的人间有你我结了姻缘

  好良宵同看这清光一片

  却不知来日里可照得人圆”

  商细蕊看着老葛伏下身在程凤台耳边说了些什么,程凤台眨了眨眼眨去了眼里的一片水雾迷蒙,然后起身离开了包厢。

  商细蕊突然就有些怨那火车了,好巧不巧赶在他唱新戏的时候去上海,让二爷看不全自个儿算是为他饯行的戏。

  他眼眶登时红了,只觉得那灯光格外的刺眼。

  “一缕情丝一生缠

  燕婉良时贪流连

  斟美酒举金杯且将自饯

  碎山河只待但一肩”

  商细蕊的戏音还在王府戏楼里外久久回荡,在场的座儿们好似都沉浸在小凤仙和蔡锷德诀别里了。

  已经踏上车的程凤台还望着王府戏楼的方向,心里头还想着商细蕊扮的小凤仙。

  “将军啊——”

  商细蕊顿住了,看了一眼那座位估计还留着余温的包厢,好像二爷还坐在那儿含着泪看戏似的。

  “将军啊——

  从今各保金石躯,

  百年分离在须臾。”

  商细蕊唱着唱着就哽咽了,那颗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就是不肯落下来。给二爷留着的最好的包厢现如今空空荡荡的,一点儿生气都没有。

  台下的座儿们看的都泣不成声,现如今这局势,这曲《凤仙传》可谓是真真儿地唱到了每个人的心里。不想经历生离死别,可是却因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分离,还要故作坚强笑着道别……商细蕊心里又是舍不得又是不情愿,甚至想让二爷留在北平。

  于是商细蕊更是恨日本人、恨阪田,恨他们把北平人的安定生活毁了。

  小凤仙终究还是泪眼婆娑地向将军道了别。

  下了台卸了行头,连妆都被来得及卸下,商细蕊就直接在薄薄的衬衣外披了件灰色的袍子就冲着火车站的方向跑。路上没有黄包车,他就拼了命儿似的在结了层薄冰的路上跑。

  等商细蕊赶到车站的时候,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火车尾巴一点儿一点儿远离自己。他终是没能看见程二爷离开北平前的最后一面,也没能赶上那趟载着二爷的火车。手里的票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就这样随着风飘在了雪地里。

  有个脑袋探出了火车的车窗,往月台使劲儿地瞧,商细蕊看着像是程凤台,也就使劲儿地瞧回去。好像瞧着瞧着就能跟着二爷一块儿坐火车去上海了似的。

  瞧着瞧着也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心慌,眼泪一下子就涌到了眼眶,可是眨巴着那双迷迷蒙蒙的眼睛,泪水却又落不下来了。

  “程二爷——”

  耳朵里满是哨响,好像响到了心里头,像有只苍蝇似的弄得商细蕊心神不宁。

  “二爷——”

  “二爷走之前让下人抓的药还没来得及喝掉,大概也凉了吧?”商细蕊想着,“二爷走了,就没人在我吃完药以后带我吃蛋糕了。”

  “程凤台——”

  恍恍惚惚见好像看见程二爷在对自己招手,戏台上一直绷着的那滴泪啊,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雪地里。

  那滴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就好像发洪水时的不堪重负的堤坝崩塌的前兆。

  程美心穿着高跟鞋,鞋跟戳在地上积的厚厚一层雪里,像一个儿一个儿黑洞洞的枪口。“哟,这不是商老板吗?今儿个不是您唱新戏的日子吗?怎么在这儿呢?”

  “劳烦您费心,我来这儿是来见一位故友。”商细蕊哑着嗓子低声道,行了个礼。

  程美心冷哼一声。要是去了英国前出不了这口气儿,恐怕是就要憋一辈子了。又是把曹司令勾引的神魂颠倒、天天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笙歌燕舞,又是把自家阿弟撩拨的茶不思饭不想,把家里的二奶奶都冷落了,程美心想想就觉着恶心透顶,低声自语了一句“果然戏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又更是觉得荒谬:不过就是个戏子罢了,这商细蕊凭什么?凭什么和她抢男人?凭什么支使阿弟?

  商细蕊本人却对此一概不知,行完了礼就眼泪汪汪地不屈不挠地站着,继续盯着死死盯着火车消失的方向,大有“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里”的倔强。

  程美心扯了扯嘴角,拉了枪栓就干脆利落地朝商细蕊的腿上开了一枪。血从伤口汩汩涌出,在灰色的袍子上晕开了,像一朵云雾里盛开的牡丹花。商细蕊挨了枪子儿像感觉不到疼似的面不改色,腿软站不住,于是便跪在雪地里不肯走。

  程美心的手在发抖,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她虎口发麻。她再狠也狠不到能平静地对着别人开枪,哪怕是商细蕊。

  “二爷……”

  商细蕊就借着伤口带来的疼痛哭了起来,哭着哭着眼睛就迷糊了。

  “二爷……”

  商细蕊哭的气儿都虚了,泛白的嘴唇也颤抖着。他又冷又怕,怕程美心再给他一颗枪子儿,就再也见不到二爷了。

  程美心就是这么想的,奈何在开第二枪前范涟急匆匆地赶来了。范涟从来没见过程美心杀红了眼的样子,也从来没见过商老板带着枪伤哭的撕心裂肺的样子。

  来不及细想,范涟二话不说夺了程美心手里的枪,又把商细蕊扶起来。“枪也开了,气也撒了,”范涟难得正经,“姐姐不要太过分。”

  商细蕊毕竟是被程凤台放在心尖上的人,可谓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程凤台这前脚刚走,如今又被程美心这么伤,范涟也不敢想比程美心更心狠手辣的日本人会怎么做。

  程美心眼眶还泛着红,她也知道自己干的事儿太过分了。不屑地瞥了商细蕊一眼,程美心就直接跨上预备好的车子一溜烟儿走了。

  范涟知道程美心是怎么想的,要么直接开第二枪拿了商细蕊的命,自己直接去英国,北平的人碍于身份也不会计较这事儿,那些个戏迷也就装模作样难过几天这事儿也就罢了;要么把商细蕊直接丢在车站自生自灭,说不定在水云楼发现他们班主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冻死了。

  商细蕊还在哭,只是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

  范涟把商细蕊扶到车上,一边安排人去通知水云楼的人,一边加快速度把商细蕊送去医院。

  商细蕊觉得稍微暖和了点,脸上还挂着没有擦掉的泪痕,就这么在摇摇晃晃的车子里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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