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已经十分紧张,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
苏父雷霆大怒的余威仍存,看着苏晨浩,眼里的怒火,掺上了几分恨其不争以及失望,似是还要说些什么。
苏母连忙瞥了苏父一眼,又看看沙发,示意他别说了,先坐下。
苏父虽然随着她的意思没有再说些什么,却无视苏母让他坐下的意见,仍旧站着一动不动。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只是苏父脸色黑沉,苏晨浩却面无表情,两人之间暴虐的气场,一触即发。
苏母见自己劝不动他,无奈之下,只得把目光投向苏晨浩,试图先劝动另一个人,“阿浩你先坐下来,你不想这么快结婚,我们就先缓一缓,过些日子再说。”说完,看了蔡依涵一眼。
蔡依涵听了,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却配合着苏母的话,连连点头,一副极为乖巧的样子。
我心里膈应她的这些做派,但又无法否认,这样懂事的女人,的确是每个家庭每个男人都喜欢的儿媳和妻子,现在也轮不到我说话,只能静静的等候在一旁,脑中思绪万千。
“听见没有?坐下!”苏父在自己妻子的连连示意下,终于扛不住了,附着苏母的话道,虽然话语里仍旧迸溅着火星,但是已经比之前的语气好了太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苏父这是在给苏晨浩一个台阶下。
见此,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眼里又带上了笑。
这个时候,只需要苏晨浩坐下,顺着他们的话说上几句,大家又能恢复成一派和气融融的样子,而我也能借着这个时机,带走紫晴和千寒,与苏晨浩彻底说再见。
说一点也没有不舍得的情绪是假,可是现在最好的处理方式莫过如此,我只能这么选择。
但是苏晨浩拒绝了这个机会,并且毫不犹豫的将它打了个粉碎。
“你们既然这么喜欢她,怎么你们不娶?”苏晨浩的嘴角一勾,嘲讽道,话里话外是对蔡依涵赤裸裸的嫌弃和厌恶。
苏父正好接过蔡依涵递给他的茶,刚举到嘴边,就听见了这么一句大逆不道的话,直接把茶杯往地上摔。
“啪”的一声,青玉色的茶杯香消玉损,茶也无辜的瘫躺在了地上,四处横流,白色热气还在袅袅上升。
我的心咯噔一跳,这下完了。
果然,怒火攻心的苏父,强压着的不满终于破功,指着苏晨浩的鼻子怒吼,“滚!你给我滚出去!”
这句话尾音刚落,苏晨浩就一秒也不停留的滚了出去,还顺带把我捎上了,一路疾走。
身后是苏母的惊呼,和蔡依涵的声声阿浩,以及苏父的怒吼。
但是我从踏入苏家开始,就一直狂躁不安的心,突然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由苏晨浩紧攥着我的手,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像是万丈悬崖你失足跌落,一路的疾风划面,永远的碰不到地,痛和慌乱随行,绝望伴身。
终于,你触到了实地一般,在风中乱舞的身子,稳稳的站在了上面,发现面前说一片鸟语花香。
是无比的心安与满足。
只是…这份感情,来的不是时候。
我强忍下心酸,悄悄的脱离了他的手,脑子里闪过无数次苏晨浩失望的脸。
不要想,不要看,不要难过,我像洗脑一样,不断的给自己灌输这句话,才能让自己喘过来气。
苏晨浩察觉到我的离开后,脚步不停,手也收了回去,像刚刚只是一个无所谓的意外。
我不意外他的态度,也不意外他的反应,只是仍然心痛。
苏晨浩其实是给过我机会的,但我没有去珍惜,也不敢去珍惜。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给人机会都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何况是在我数次无比明确的推拒下,苏晨浩也会失去耐心,也会觉得面上无光。
所以他现在收回了刚刚给我的特权。我似乎看得见,本来苏晨浩已经为我打开的大门,此时正在缓缓关上。
你舍得吗?
…舍不得。
在门快要关上,里面的光只透的出来一条缝隙的时候,我忽然伸出了手,拦住了它。
门停下了。
苏晨浩低下头,看着我拉住他衣角的手,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啊?…”我也傻眼了,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不明白它是什么时候自己抓上去的,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又想懦弱的抽回手来。
“怎么?”苏晨浩手疾眼快的按住了我的手,直视我的眼睛说,“敢抓不敢认?”
我轻咳两声,想掩饰自己的尴尬,因为我的确是不敢认。
到底是怎么抓上去的…简直白白浪费了我这一天的所作所为,我懊恼不已。
忽然想起几句话来。
心里想要发表的语言和想要表达的动作,是不受大脑控制的。因为它们是全然属于自己本身的,通过脑子里的想法,是在衡权利弊的。
心不一样,它是发自本能的,来自你每一根神经的最初的想法。
“苏晨浩我…”犹豫了一会,我还是开口道,想要说清楚一些事情,比如我和他。
苏晨浩打断了我,“别说话。”
…又是你让我认的,又是你不让我说话,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憋了半天,现在才敢决定和你说这些,你又让我别说话?我闭上了嘴,抬头瞪了他一眼。
苏晨轻笑两声,却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面上一冷,又恢复了刚才在书房里的面无表情。
我不明白他突然的变化,疑惑的看向他,在触及到他眼里染上的失望,呼吸一滞。
看来刚刚自己在书房里,对苏父苏母说的那些话,把他亲手推出去的行为,是不可能一笔带过了的。
我心一凉,不再看他,视线落到了别处,胡乱的漂着。
我没有脸和他说你原谅我吧,也不敢让苏晨浩原谅我。
没有人比苏晨浩更骄傲更耀眼了,自己却像丢东西一样,让他为了我,为了紫晴和千寒孤军奋战,还隐隐的站在了苏父苏母那边。
就像是在对他说,你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