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回春
田思思2020-06-09 16:445,417

  过了两天,潘家再次邀请宝华伯父和太太过去,说是同意先定亲,双方一起见面商量细节。宝华趁机又去见了树芬。

  卧室依然是干干净净的素雅摆设,一张典雅的梨花木书桌放在宽大的琉璃窗前,桌上摆着新鲜初绽的百合花,沁人心脾的清香充满卧室,顺生半坐在雕花木床上,阳光穿过窗户照在他脸上,这次他的咳嗽也比上次频繁。

  “我可以给你把下脉吗?”宝华提出。

  树芬闻言滞了下,“陈小姐还会中医?”

  宝华轻点头,“可以试试。”

  树芬作为一位西医,特别在现在这个提倡西医,反对中医的逆潮中。对中医是抱有私见的。况且潘家是新派作风,自小看的都是西医。碍于礼貌,他还是伸出手腕,放在床边。

  宝华的手指搭上了去,树芬看着宝华的手,丰润白暂,指尖柔和而带珠泽,心微动了一下。

  宝华仔细地把了脉,“你应该经常会感到怕冷?而且基本没有怎么发烧?痰是白色带泡沫?”这些症状树芬从来没说过,但宝华说的都对上了,他不由得道:“是的。”

  ”能把舌头伸出来看看吗?“树芬也乖乖听从。

  看毕,宝华诊断,“潘少爷,您这肺炎属于风寒所致,寒邪束表,肺内寒邪很重。可用些辛温解表的药。不过要康复也得半个月,得慢慢清掉寒邪。“

  树芬用了一堆西药,迟迟不见好,只觉是自己免疫力还没恢复。见到宝华三言两语说出诊断,还是心存疑惑,”留洋回来的西医学生一般都很反感中医,你怎么还会中医?“。

  宝华笑笑道:”我外公是位中医,我从小跟在他身边学习。当初留洋学西医也是想可以两者结合,发扬好中医。毕竟中医是老祖宗几千年经验之谈,潘少爷您是否愿意一试?“

  “敢问您的外祖父尊姓大名?”树芬好奇。

  “张今墨。”宝华不卑不亢地说出。

  树芬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张今墨曾悬壶粤城几十载,治愈过许多疑难重症,听闻其遣方用药自成一格,处方配伍精当,是国内都是颇有名气的中医。但8年前过世后其家人便把药堂都关闭了。没想到宝华是他的外孙女。

  宝华见他一下间没回话,以为树芬还在纠结。”潘少爷,我认为既然西医暂时没有太大见效,试试我的中医方子不是坏事。我外祖父说过,中医是被一些没有真才实学的庸医和行医作风差的人败坏了,并不代表中医的真实水平。“

  树芬看着宝华,厚薄适宜的刘海下,一双有神的杏眼波澜不惊中透着坚定,他怔了下,随即道,”那请你开药吧。“

  ”干姜、细辛、五味子、桂枝等一共八味中药,这道方子解表散寒温肺,先服三天,我三天后来复诊。“写方子的时候,宝华低垂着头,树芬望过去,她的睫毛又长又浓。

  树芬眼芒微动,”你三天后会过来吗?“

  宝华抬头笑了下,”自然会的。“

  树芬连忙收回眸光,一派温和地道,”有劳了“。

  ”应该的,也不打扰你养病,先回去了,三天后我再来。“宝华道。

  树芬原想多留宝华一会,但想着也没什么理由,便吩咐佣人送了宝华出房间。

  宝华回到潘家大宅正厅,见到沙发上多了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高大威武,雍容华贵,眼神深邃。

  她想这位应该就是潘家现在的老爷潘用藩了。听闻他也是年轻时留洋德国,回来后也没有听从家中意愿参军从政,反而在商场上混得风生水起,现在运营着数家银行,纺织,盐业等等领域都有产业,身家已是省城数一数二的存在。而且他与妻子也是鹣鲽情深,没有再娶姨太太,这件事发生在其他大户人家,也许会被人背后嚼舌根。但偏偏潘老爷的这个行为成为了城中一些妇女运动组织所赞扬的范例。

  潘用藩见宝华走了过来,温和道:“你就是宝华吧?过来坐。”

  “潘世伯好。”宝华打过招呼,顺从地坐了下来。

  卢氏笑笑对陈宝华道:“我们商量了下,虽说是订婚,也不能让你委屈,所以我们打算办个订婚宴,起码都见下我们的亲戚朋友们。”

  ”都听长辈们的安排。“”宝华回答,暗想到时候能不能结婚还不一定呢。潘家长辈对这个看似温顺内敛的准媳妇还挺满意。一番商议,两家拟定了订婚日子在7天后。

  宝华走后,卢氏去看树芬。“宝华给你开中药?”卢氏愕然。“现在大家都说中医是穷途末路,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西医才是科学正道。”

  “既然西医治了这么久都不行,我觉得就让宝华试试吧。”树芬帮宝华说话。

  “我就怕出什么乱子,毕竟是你的身子试药。”卢氏不无担忧。

  “娘,放心,她开的药都是寻常的中药,不会有大问题。”

  “既然你自己是医生都这么说,那就试试吧。”卢氏迟疑地答应了。

  “她是我未婚妻,难道会害我不成。”树芬打趣道。

  “真拿你没办法。”卢氏没好气回道。

  当天,树芬就安排佣人煲好一剂中药服下。第二天起,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咳喘有所减少,但胸闷感仍在。连服三天中药后,树芬的咳喘已是偶见一两声,胸闷也渐渐消退。

  卢氏见到树芬好转,心生欢喜,但又怕病情还是会反反复复,搞不好是空欢喜一场。

  宝华过来给树芬复诊,见他仍会口淡和稀白痰,就在药方加入一味药材,续进三剂。树芬自觉是胃口见好,人也不那么容易疲惫。

  卢氏很高兴,本来对宝华擅自提出给树芬开药的行为是有点不满,但见到树芬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她就原谅了宝华的鲁莽。潘用藩也安排了下面的银行分批打钱给陈家船行,又安排人上南城协助他们去办理船行续牌。

  订婚宴办得隆重极了,它安排在双方家庭商议的一个星期后。准备时间虽是仓促,可粤城的豪门政贵几乎都受邀,这一晚各路奢侈座驾,华衣锦食齐聚潘家,大家都见到了这位潘家的准少奶。陈宝华娇美的身段被雪白色真丝长裙包裹,增添了几分淡雅的气质,虽没有化妆,但看上去也是如出水芙蓉。她其实不是特别情愿这次的订婚宴,可她还是细致的打扮了下,以免失礼潘家,她静静地坐在二楼,往下面看。

  “大嫂嫂怎么一个人坐这啦?”一位穿粉红色连身洋装,烫着新式螺丝头,艳若桃李的时髦女孩子拿着香槟走了过来,明亮的眼眸带着一股大胆率真。

  陈宝华知道来人是潘家最小的女儿,上次在潘家见过一次,卢氏唤她作“庆瑜”。

  “在这里休息一下。”宝华笑笑道。

  “去跳舞啊!”庆瑜拉起宝华的手下楼,

  到了一楼,正碰巧卢氏在和一个身穿纯白衬衫,咖啡色条纹马甲,五官很是俊朗的男子聊天,卢氏余光瞥到宝华她们,朝她们招手,两人连忙上前打招呼,“坤明刚到,宝华好像之前没见过吧?这是我的二儿子坤明。”

  宝华望着坤明点了下头,“你好,我是陈宝华。”

  潘坤明生得随潘老爷,脸上棱角分明,肤色偏黑,气度雍容,风度翩翩。“你好,之前没来得及回来见未来嫂子,这回终于可以见上了。”坤明咧开嘴阳光地笑道,露出雪白的牙齿。

  此时,楼梯蜿蜒处,款款走来一位身穿玫瑰色海绒面旗袍的高挑女子,她走近便一手挽住潘坤明,眼神谨慎地上下打量着宝华。

  “淑瑶,这是我未来大嫂。”坤明大方介绍道。

  此时淑瑶戒备的目光才放松了下来,“原来是未来嫂子,你好。”

  “你好。”宝华对坤明和淑瑶的关系有点不大明白。

  庆瑜忙补充:“这是我二嫂,不久前才跟我二哥完婚呢。”

  李淑瑶是现任副总司令李大海的大女儿,不久前才在粤城办了一场轰动全城的婚礼,潘坤明的大伯,也就是潘用藩的大哥---潘用德,是现任粤城第一军团总司令,这次婚事也是他的安排。

  潘用德生了8个女儿,晚年好不容易才得了一个儿子,现在才2岁。所以他从小就把侄子们当儿子养。大侄子性情太温和,他放弃了,但对潘用藩的二儿子和三儿子是用了不少心血培养。站军姿,格斗,武术……一切都按军人的准备从小培养。其中潘用德对三儿子其实更为厚爱,因为他性子沉稳,喜怒不形于色,人也相当聪明,跟自己年轻很似,可惜潘三少读了几年军校后,便突然宣布要改行学医。

  好在潘二少潘坤明也算是果敢伐断,年少有为,虽也说不清是有多少依仗着大伯的名声,他用了很短的时间就从无军衔的士兵一路扶摇直上,做到了现在的军长。加之已和副司令的宝贝独生女结婚,前途可谓无可限量。

  但李副司令的女儿李淑瑶出了名被宠坏,做了妻子后更是善妒,对所有靠近潘坤明的女人都抱有敌意,但胜在直肠子,有一说一,也不爱兜圈子。宝华刚回国,对粤城的好些事情都没搞得很清楚,自然对这些背后的事也不知情。

  寒暄了几句,庆瑜拉着去偏厅吃点心聊天去了,“嫂子,你是不是今天并不是很开心啊?”庆瑜问宝华。

  宝华觉得自己已经伪装得挺好的。见到庆瑜问到,不由得一惊,“为何这么问?”

  “你一个人安静地坐在二楼的时候,我觉得你有种对着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感觉。”庆瑜认真道。

  宝华不想心事竟被庆瑜识破,暗觉不妙。“可能有些还不适应吧,太久没见过这么多人。”

  “听说大哥的病好多了,可惜娘说为了他更好的康复,今天还是不能出席,你是不是想他呀?”

  宝华脑海中却浮现出了潘斯年的身影,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庆瑜以为宝华是过于羞涩不敢承认。“大哥从小读书很好,也很乐于助人,他经常说人要怀有慈悲之心,是我们这些弟弟妹妹打小的榜样。”庆瑜笑道。

  “那你们感情很好吗?”宝华问。

  ”当然了,我们几兄妹打小就关系很好,大哥很护着我们的。”听起来,大少爷就如外界评价一样,温文善良,是一个好人,那到时候跟他商量退婚,应该不难吧,宝华暗想。

  这时,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过来邀请庆瑜跳舞,”没看我陪我嫂子聊天吗?“庆瑜不满,少年被说得有点尴尬。

  ”没事,去吧,我在这坐着等你。“宝华笑道。庆瑜只得应承,与少年两人步入舞池。

  宝华坐在角落,一层纱帘隔着跳舞区与偏厅,这时她听到几个女孩交谈的声音。

  “这个潘大少的未婚妻看起来很一般嘛,还没有你好看。潘大少怎么就看上她了。”一把清脆的声音响起。

  “别瞎说,她怎么能跟我比。”一把清冷的声音回应。

  “你们没听说吗,潘大少其实生病了,听说是感染肺病,病了好些个月了。”这时一把声音插进来。

  “难怪今晚都没见这个主角出现。”声音恍然大悟。

  “有几个门当户对的权贵听到,都没答应跟潘大少定亲,谁会跟一个不知还有多少活头的人结婚啊。”、

  “病得很严重吗?难怪潘家会看上她。“

  “但这陈家怎么肯跟他定亲啊。就算再有钱有势的夫家,也没人想嫁过去就当寡妇吧?”

  “听说病得挺严重的。这个陈家自己落了难,只有潘家肯借钱给他们呀。我爹家的银行,陈家也去借过钱,没批。这个陈家可是每个银行都去问了一遍。”

  “陈家为了钱卖女儿给个将死的人,这个女的也是条可怜虫。”

  这帮女人越说越难听,宝华听不下去了。

  突然厅外传来涌动,“潘大少来了!”刚才聊天的其中一把声音惊叫道。

  “怎么可能,我爹不是说前些日子去看望他,还躺在床榻上精神不济的吗?!”

  “潘大少很英俊儒雅啊,看上去精神奕奕,一点都不像久病的样子。”

  “他自己就是个医生,留洋回来就在仁济医院出任院长。怎么可能自己反倒病了。就说传言不可信!”语气竟是有点不忿。

  宝华听到潘树芬出现倒不觉得意外,因为树芬吃了7天中药后,咳嗽基本停止,精气神也有了很大的好转,偶尔出席一下活动倒不是什么难事。她仍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懒懒地坐在长椅上,动不也不动。

  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突然,薄纱帘被掀开,一个高挺的身影出现在宝华面前,潘树芬身穿合身的黑色马甲与西装,面目俊朗,儒雅中带着英气,与前几次见面相比,树芬都是卧床穿着睡衣精神一般的样子。这一次再见面,宝华发现潘树芬确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眉眼间还有点相熟。

  “宝华,原来你在这。”这一次,潘树芬改称她为宝华,显得更为亲昵。

  “哦,我累了,坐这歇会儿。”宝华淡淡回道。

  原本在薄纱外聊天的几个女孩吃惊地发现潘树芬跟宝华在说话,眼神里充满了吃惊,羡慕,嫉妒等各种复杂的情绪。

  舞厅区内,早有男男女女在舞池随着钢琴音乐蹁跹,衣香鬓影,纸醉金迷,华丽梦幻。

  “那我的未婚妻赏脸跟我跳个舞吗?”潘树芬询问道。

  “我有点累了,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我就在这听听舞曲就好。”宝华笑笑。

  树芬也不勉强,顺势在她旁边坐下。

  “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宝华轻道。

  “怎么可以让我的未婚妻独自面对这个订婚宴?”树芬笑言。如果自己不出现,宝华定要一人面对这个宴会的流言蜚语,他不忍心。

  听到未婚妻这个词,宝华内心五味杂陈。自家与潘家之间的利害关系,宝华是明白的,现在还不是摊牌的好时机,她需要等树芬的病完全好了再提。

  宝华只得回了一句,“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现在我们不必如此见外。”树芬柔声道。“这里有点闷热,我们要不要到露台上去?”他提议。

  想到树芬的病,宝华点了点头。树芬带着她穿过人群,到了二楼的露台。

  “总算能透口气了。”树芬笑笑。

  “你不是应该挺习惯这些场面的吗?”宝华好奇。

  “习惯和喜欢是不一样的。”潘树芬解释。“我对如何做生意很熟悉,因为爹从小就带我去银行。但是,我却选择了做医生。”

  “潘老爷当初岂不是很反对你做西医?”

  “他也就恼了一会,由得了我。毕竟他也是个新派的人。”树芬笑笑。

  “潘伯伯很包容人。”宝华觉得。

  “你不触碰他原则底线的时候是挺好的。”

  两人聊了一会,宴会结束,树芬寻司机送宝华回家,分别前,宝华向树芬道:“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好,等我的病彻底好了,估计就能-开车送你回家了。”树芬憧憬。

  宝华淡淡笑着回应,上车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很是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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