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邺的西长街上,和天香楼相邻的就是之前被烧毁了的只剩下骨架子的揽月楼。而就在这个骨架子的对街,又是一座揽月楼,不,准确地说,现在应该称为揽月阁了,它比先前的更为华奢高雅,此刻人满为患,生意兴隆。
在揽月阁的一间带有观景台的厢房里,一位长相绝美的男子正举着酒杯,倚着栏杆,迎风而立。
银装素裹着的关邺都城,尽收眼底。
男子百无聊赖地拿起酒杯正欲再喝时,却发现杯子早就空了,就随手把杯子往后一扔。
杯子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好久才停下来。
“这都半个月了,你和朝凝晔的气还没消?真不回去了?”白玦走进了厢房,看着林亦安的背影打趣道。
林亦安回头望了白玦一眼,然后走到桌前又倒了一杯酒开始喝了起来。
“我只是想等他一个解释。”同时,给我自己一个机会,再次相信他的机会。
此时——
“阁主,今儿摄政王府的人又抬来了几十箱的聘礼和几十箱的金银珠宝。”小厮来厢房禀告道,然后又递给了白玦一个大红色的折子。
现下,揽月阁的大门前,摆了一长串高档的红木箱子,简直是一派十里红妆的样子
白玦拿过折子,平淡地吩咐道:“聘礼收下,珠宝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小厮退下。
白玦打开折子看了看,然后念了起来。
“紫箫吹彻蓝桥月,翠鸟翔还彩屋春。”
“古桃树下初逢君,惟愿日日与君欢。”
白玦抬眸看向正在喝酒的林亦安,发现他只是睫毛微微的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太大反应,还是一如既往地喝着酒。
白玦于是走了过去,把折子放到林亦安面前的酒桌上,说道:
“末尾还有三字,迎小蛮。”
林亦安瞟了折子一眼,还是默不作声的,没有答话。
白玦轻笑了一下,坐到林亦安的身边,然后一手拿起盘子里的瓜子磕了起来,一手指着红折子,道:“你看看,这一天天的,你要是再不回去,我揽月阁的仓库可就放不下那么多的聘礼了。”
“若是放不下,何不把那些聘礼和珠宝一道退回去?”林亦安很是风轻云淡地回着。
“珠宝是来向我买你身在何处的消息用的,我既然要帮你保密,自然不会收下。可那聘礼明显是冲着你来的,我只能替你保管着,我若再退了回去,那不就明摆着说,你就在我揽月阁里吗?到那时,摄政王殿下还不得带人来把我这揽月阁翻个底朝天?”
林亦安听完,冷哼一声,“他倒是来啊,一天天,只派些下人来。”
白玦见林亦安的反应,暗笑一下,又凑得更近了些,戏谑地说道:“你还是想见他的对吧?”
“白玦,你挺闲的啊。”林亦安猛地站起身来,瞪了白玦一眼,然后又走到观景台那边去。
白玦还在磕着瓜子,不急不缓地说道:“倒不是他不想来,我听说朝凝晔前些日子去了雪岭,还带上了小世子。”
林亦安眉头一皱,“他去雪岭作甚?”
“我哪知道?反正朝凝晔每年那个时候都会带上小世子去雪岭。”
“每年吗?”
“每年,算上今年,应该第七回了。”
“……”
雪岭有什么好去的?还年年都要带上岭儿去吹雪岭的寒风?岭儿的身子本来就虚,不怕他受寒染病吗?朝凝晔这父王怎么当的?
这时,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个稚嫩的童声,“白叔叔!”
一听到这个声音,林亦安赶紧闪身躲在了屏风后。
白玦见林亦安藏好了,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去开了门。
“小世子,你从雪岭回来了?”白玦微笑道。
“刚刚才回来的。白叔叔,我是来你这里找我阿父的。”
白玦悄悄地看了眼屏风,然后回过头来,对着岭儿耐心地回道:“小世子的阿父,并不在白叔叔这里啊。”
可白玦一说完,另一个冷峻的声音就响起了。
“我知道你有亦安的下落。”
白玦一愣,但还是点头行礼,“摄政王殿下。”
“如果那些珠宝不够,你直接告诉本王你还要多少钱,才肯说出亦安的下落。”
“殿下,我揽月阁虽然是做买卖的,但不是所有的买卖都会做。”白玦一笑,又继续说道:“况且,前些日子,王爷给的封口费,也足够白玦花了。”
封口费?
听到这三个字时,林亦安的面色沉了不少。
怪不得他之前向白玦询问薛子阳的下落时,白玦死活都不肯说,呵,朝凝晔倒是想得周全,居然提前就给白玦打了招呼,付了封口费。
林亦安才把思绪抽回来,就听到岭儿大喊了一句:“父王,那个屏风好古怪啊。”
“的确……古怪。”朝凝晔的声音有些阴沉。
不下一会,躲在屏风后面的林亦安就感觉到一股寒意正在逼近。
朝凝晔一步步地走向屏风……
林亦安透过屏风的缝隙,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朝凝晔的身影。
揽月阁外的雪静悄悄地下着,朝凝晔的脚步声在林亦安听来却是出奇的大。
“王爷,这间厢房有人了,您不能进。”白玦开口阻拦道。
可朝凝晔根本没有理会白玦的话,他离屏风越来越近……
林亦安冒了冷汗,心脏“砰砰砰”地猛烈跳动着,紧张不已。
眼看朝凝晔抬手就要推开屏风。
林亦安已经做好了准备,屏风一旦倒下,他就使用轻功速速逃离,就算他的轻功比不上朝凝晔的,他也要拼了命的逃跑。
朝凝晔的手已经搭在了屏风上。
林亦安也已经看准了逃跑的路线。
可是就在下一秒。
朝凝晔突然就顿住了手。
“岭儿,这屏风没什么古怪的,就是有个东西藏在了后面。”朝凝晔回头对着岭儿说道。
听这话的意思,难道朝凝晔发现自己了?
林亦安心里有些发虚,忐忑不已,他赶紧闪身躲到了屏风后面的木床之下。
朝凝晔刚和岭儿说完,抬脚就走到了屏风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