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道出现时,周恺脸上明显出现一些得意的神色。摄政王,这次你逃不掉了吧!
余舒率先走下地道,朝凝晔还是静静地站在石墙边,手上悄悄地握紧了拳。
周恺和王言进一行人也想速速地跟上去,但朝凝晔很快就挡在他们面前。
“怎么?王爷还想拦着?”刘公公尖声尖气地说道。
朝凝晔不语。
周恺哪能放过这个机会,抬手就要指挥了官兵冲进地道。
然而,不肖一会,余舒便从地道里出来了,面上沉了不少。
他看着周恺作威作福的样子,眸子里闪过怒意,但很快就抬脚要离开院子,“回宫!”
“陛下……”周恺还想说什么,余舒立马喝道:“重犯薛子阳下落不明,周将军看管不力,朕是要好好赏赐赏赐周将军了。”
言下之意,薛子阳不在地道中。
周恺这下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他明显是难以置信,怎么会不在?怎么会不在!
“陛下!”
“摆驾回宫!”
皇帝都发令了,周恺王言进他们再怎么不服,都只能听令。
走时,余舒对着朝凝晔耳边轻声冷哼一句:“爱卿,好雅致。”
朝凝晔只是回道:“多谢陛下拦住周恺他们不下地道。”
余舒不再看他,“凝元要见你,你随朕进宫一趟。顺道,好好给朕禀明薛子阳之事。”
不一会,众人都退去了。
整个院子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但却显得异常的寂静。冻成冰的滴水挂在檐上,晶莹剔透,和地面上那些被踩得有些肮脏的积雪形成鲜明对比。
林亦安飞身下了房檐,找到了石墙上的那个机关,再次打开了朝凝晔方才离开时顺手关上的地道入口。
他站在那里,伫立了好久。
地道散发出的幽深的黑暗,像是有一股魔力,引着林亦安不自觉的走了进去。
如果,薛子阳不在里面,或许他早就被朝凝晔转移出了王府,那么这地道下面又藏着什么?阿晔为什么要那么紧张它?皇帝看过后,为什么也要替他隐瞒?
地道很昏暗,越往里走就越是漆黑,但点着火的灯盏却是很精致干净,镌刻有祥云纹。地面上几乎是不见一点点的灰尘,空气里也没有寻常地道的那种湿霉腐臭气,反而散发着清爽的幽兰花的香气。
这地道一定是被人经常打理过的。
林亦安停住了脚,一面朱红色的大门赫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门上贴着一副对联,红底黑字,洒金箔:
紫箫吹彻蓝桥月
翠鸟翔还彩屋春
大门上面也挂着成双的红灯笼,隐隐约约,让整个地道都透着一种迷蒙的红光。
两个灯笼上都贴着大字,但因为挂得太高,林亦安看不甚清。
而在门的缝隙中,一缕微弱的光透了出来。
林亦安的心开始砰砰地剧烈跳动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总之他还是颤抖着缓缓地抬起手,推开了大门。
“呼!”
一层层的绣花的红色纱幔,猛地飞起!
林亦安往里走,这些纱幔便前仆后继地抚在他的身上。
等他一点点地用手拂开这些纱幔,他眼前的是一个敞亮的大殿,淡淡的熏香在鼻尖萦绕,头顶是精雕细刻的房梁,两侧还挂着一袭一袭的流苏,无风,静静地垂着。
殿内点满了红烛,火光静静闪动着,却是格外的明亮,丝毫不像是在暗道密室里。
但这些都不重要的,大殿的正中摆放的东西,狠狠地抓住了林亦安的眼球。
一张偌大的檀木架子床,雕龙画凤,做工精巧。床梁上垂下朱红色的帷幔,用蜀绣的手法绣着桃花,鸳鸯……
而这张床的面前,有一对木刻的璧人,穿着大红色的喜服,正彼此对拜着。
这是……阿晔找人打造的木刻人?
林亦安怔住了。
原来,这是个婚房。
他浑不知觉地,一点点地,走向了木刻人。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林亦安认得,他怎能不认得!
那一对木刻的人儿,一个是阿晔,一个是前世的自己。
而那一套婚服,是他们七年前大婚时所穿礼服。
但,当时他们的大婚被打断了,被老皇帝突如其来的出征雪岭的圣旨打断了。
大婚就定格在那一刻,他和阿晔在堂上对拜的那一刻。
原来,原来,这么多年过去,阿晔竟然还保留着这一套婚服……
林亦安喉咙中尽是酸涩。
如果,如果,没有雪岭之战,他们早就完婚了。
曾经,阿晔对他承诺过,北疆战事一完,他便与他仗剑天涯,游戏凡俗。
而当年,他随阿晔下山时,也对阿晔允过诺,他会持一把长枪,与他共守边疆。
为你仗剑入凡尘,为你持枪骋沙场。
为你,还是你。
如果,没有雪岭之战该多好……
林亦安轻轻地抚着木刻人身上的婚服,然后取下了它,披上身。
但这时,他瞥到床下面藏着个烧毁了半截的奏折,他弯身捡了起来。
然而,当他打开奏折,看到里面的文字时,他整个人都像是猛地掉入了冰窖中……
……
……
“亦安,你怎出了木兰轩!”
朝凝晔刚从宫里回来,先去了木兰轩,可并不见林亦安的身影。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就急急奔来了密室。
他一把推开密室大门。
咯吱——
朝凝晔瞬间僵住了。
层层纱幔,如烟如雾,恍若隔世。
支支红烛,火树银花,尤胜往昔。
而那一个人,正披着红装,立在殿前。他听到了声响,回眸看着朝凝晔。
一双桃花眼,清澈如泉。
细长的睫毛微微轻颤,仿若流萤。
当年大婚,他也是这样静静地立在堂前,等着他。
“亦安……”
朝凝晔缓缓走近,抬起手来抱住他。
然而,林亦安却猛地躲开了,看着朝凝晔的眸子,神色古怪,就好像看着陌生人一般。
朝凝晔愣住了,轻声问道:“亦安,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