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安僵住。
冰凉的酒水就从他的指缝间缓缓流下,就像一股清冽的溪水一般……
酒香浓郁。
很久很久之后,酒壶里的酒水流尽了,石牢里的灯烛还是在静静地明晃晃地亮着。
百千丘扶起了林亦安,“小子,江山代有才人出,老子该退出历史了。我百千丘是不会看错人的。”
就在这时,石门外传来声音。
“刘公公,太后娘娘让你立刻回宫。”
这是白玦的声音。
林亦安皱了眉,看来时间到了,再耽搁下去,恐怕就会暴露了身份。
可他还在犹豫着。
百千丘笑道:“小子,快走吧。”
林亦安咬了牙,这才重新带上面皮,艰难地走到石牢门边,正要踏出去时,他说了一句。
“百族长,我还是会救你出去。你的时代还没有结束,羌族还需要你。”
百千丘黑夜一般的眸子,突然闪动了,就像漆黑的夜空中滑过了一颗明亮闪烁的流星。
他愣了片刻,忽而大笑了。
他对着林亦安的背影说道:
“得空,替老子问候问候林云华那老头子,然后给安儿上一炷香。他个臭小子,竟然比老子还死得早。”
“还有……顺道,也帮老子在朝隽咏坟前带一壶好酒,他那一生有妻有儿,倒是美满了。”
不像我,妻死子亡。
……
……
二十多年前,日日飘着飞雪的北疆,有一夜,皓月当空,繁星烁烁,无风无云无雪。
有一笛声,空灵悠远,缥缈虚幻,不知何处而起……
常年积雪的峡谷之中,有两人骑着战马彼此对峙。
一人黑甲,一人戎装。
一人持剑,一人拿枪。
“你真的想好了吗?”朝隽咏道,却是放下了空霜剑。
“老子做的决定,从不会反悔。”百千丘还是拿着落月长枪,理所当然的说道。
朝隽咏迟迟没说话,默了许久,才抬头看向百千丘的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说道:“我会求圣上,留你一命,余生尊享王公礼遇……坐个好牢。”
“我一人之余生,换北疆十年之祥和,这交易值了!哈哈哈哈哈……”
百千丘爽朗地笑着,豪迈的笑声遇上悠扬的笛声,在北疆大漠之上,扬扬洒洒地飘荡着……
“来!和老子最后再打一场!全天下,在你我这一辈里,论起武功,老子只服你!”
闻言,朝隽咏难得地笑了,终于拔出了空霜剑。
北疆之乱,双方作战五年,始终僵持不下。
百千丘和朝隽咏皆是棋逢对手。
人生难得一知己。
只可惜这知己,注定是一生之宿敌。
“百族长,请。”
“朝将军,请。”
百千丘握着长枪冲向朝隽咏之时,对着空旷的峡谷之巅,大喊了一句:
“林老头,百逸安交给你来照顾了!”
笛声停了片刻,又继续了。
从山巅之上,只是悠悠地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不识好歹,连声前辈都不叫!”
……
……
林亦安出了石牢,没一会就碰到了在外面焦急等着的白玦,他们要速速离开了。
“你怎么了?”林亦安边走边小声问道,从刚才到现在,白玦就有点不对劲。
“老大,我们赶快走吧。”白玦不想多答。
林亦安悄悄地看了眼白玦的手和衣袖,干干静静的。
没有一点血渍。
林亦安心头一松,看来白玦并没有冲动下手杀了废太子余谨,但也不知道他去见余谨,都谈了什么,才让他的脸色这么的难看。
然而让林亦安想不到的是,余谨就对白玦说了一句话,就是这一句话,瞬间击溃了白玦,让他堕入了深渊巨谷。
这句话就六个字:
我死她生,愿矣。
余谨和宁陌瑶,本就是比翼双飞鸟,他白玦,至始至终都是自作多情。
白玦当时就明白了,就算杀了余谨,陌瑶也不会在心里给他腾出一块地方,反而定会将他恨之入骨。
十年前,在宁家的曲水流觞之会上,一袭墨绿长裙,吟诵诗词的宁陌瑶,让白玦记到如今。而就在当日,太子余谨亲自上了宁府提亲,全是以皇家最高的礼节。
他和她的初见,是她和他的定亲之日。
他只是个过客,他当时就应该明白的。
白玦在前走着,林亦安就跟在后面。两人默默无语。
快要出了天牢时,林亦安身形一顿,他赶紧低下了头,紧绷着神经。
他怎么也来了?
只见天牢入口处,一袭紫衣的朝凝晔面无表情地走入,他身后还跟着一众的侍卫。不对,他身边还有朝凝元,但此时的朝凝元却被套上了手铐,由天牢侍卫们押着进来。
林亦安和白玦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祈祷不要被发现。
等到碰面时,林亦安学着刘公公的语气对着朝凝晔行礼,朝凝晔并没有侧脸看他一眼,还是带着朝凝元向前走着。
林亦安和白玦都缓了口气,他们与朝凝晔擦身而过,加快了脚步走出去。
背后,朝凝元对着朝凝晔可怜兮兮地说道:“哥,你真的要把我扔到天牢里去?”
朝凝晔冷哼一声,“你偷了陛下的玉玺,私自盖了出宫的章。陛下不杀你都是好的!”
“哥,你不说我不说,放我出去玩几天,顺便找个人帮我坐几天的牢,行不?”朝凝元摆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老实在牢里待着。”朝凝晔无情地回道。
朝凝元却是挑眉一笑,然后凑近朝凝晔的耳畔,极其小声地说道:“哥,其实我偷玉玺,就是为了进天牢。”
闻言,朝凝晔脚步一顿,缓缓地侧过头看向朝凝元,眼神凛冽,却也是极为小声地回道:“羌族劫狱的事,你最好不要参与。”
“哥,我就是看个热闹,顺便……帮个小忙,好玩嘛。”
朝凝晔凝眸盯住朝凝元,压重了声音:“这是陛下的意思?”
朝凝元漫不经心地笑道:“陛下的意思是,让哥放手去做。太后那边,他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