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走了?”其中一个副营笑着将一坛酒丢给郑彦泽,眯起眼睛辨认片刻郑彦泽的表情。
疲惫的人总是容易放下戒心。
即使平日里再会掩盖内心的情绪,在疲惫之时也难以维持完美的伪装。
“嗯。”郑彦泽没有否认,抬手接住了酒坛,眼皮微微垂下。
“也是,毕竟殿下对你挺好的。”那名副营拍了拍郑彦泽的肩膀。
往年在军营的时候与自己的主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回到封陵负责王宫巡防事宜之后,郑彦泽几乎两三年都见不到萧岚一面。
如今因为君上想念远在边疆的弟弟,难得把人叫回来一回,郑彦泽也得以见萧岚几面,虽然不过是公务上的接触,但也足以解他漫长的思念之苦。
那名副将拍了拍郑彦泽的肩膀,让他坐到身边。
明日调休的时间恰好撞在一起,自小在同一近卫营训练的交情再加上职务相近让郑彦泽与几个自小到大的伙伴一直有联系。
可以说得上是知根知底的交情。
酒过三巡,郑彦泽脸上染了几分醉酒的红。
“你最近很忙啊,因为王宫的巡防事宜吗?”那名首先和郑彦泽打招呼的副将摇了摇杯中的酒,借着醉意问道。
说话之人乃是巡防营的一个副营——陈骞。
“嗯,排布换防,事情有些多。”郑彦泽将酒杯搁到桌上,说话语气已带着几分含糊。
他酒量不好也不坏,因为职位使然,郑彦泽往日总是保持着几分克制与清醒,决计不会喝上头耽误事。
可今天的酒后劲格外的足,不过几杯便让他思考有些迟缓。
兴许是自己久不沾酒,酒量退化了?郑彦泽迷迷糊糊地想着,并没有注意到陈骞看自己的时间比平时要长。
或许也是因为做为一同长大的同伴,对对方的目光都太熟悉,所以便没有过多关注这点异常。
“我说,这么多年你也没说找个姑娘成家,就打算为殿下‘守身如玉’一辈子呐?”陈骞打量着心情有些低落的郑彦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此话一出,引得其他几位指挥使和副营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调笑。
“胡说。”郑彦泽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人。
拿他开玩笑可以,拿殿下开玩笑不行。
“哎呀,你看殿下的眼神,能骗谁呢。”陈骞揽过郑彦泽的肩膀,笑道。
虽然官名好听,但说到底他们都是做侍卫的,职责就是保护主人。
可没有哪个侍卫只是见一面主人就惊喜,一句问候表扬就受宠若惊的。时间长了,就算郑彦泽掩藏得好,周围人多少都能有些察觉。
对人状态变动的把握是他们这些侍卫的必修课,若是连一点异常都察觉不出,他们也可以捡包袱回家种田了,王宫不养饭桶废物。
再说,郑彦泽要不是喜欢,能明显到这个地步?
被戳破了小心思的郑彦泽没说话,不过耳朵有些红。
“莫说其他那些别的,殿下生的就是俊啊。封陵里见过殿下真容喜欢他的男男女女多了去了。你喜欢殿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啥好害羞的啊?”其中一个指挥使无意中瞥见了郑彦泽红得快要滴出血的耳朵,有些哭笑不得地说。
西夏本就民风自由开放,男人与男人在一起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且在萧铮继位后,西夏完善了相关律法来保护这些因爱结合的正当关系。
虽然继承了大部分前朝的文化,但包容与开放,是西夏与原来保守的西玄最大的不同。
郑彦泽摇摇头,没说话。
王子与侍卫,身份地位判若云泥。
“殿下……前几年可不好说,但现在的殿下应该不会在乎身份这些东西。”另一位副营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
七王子加冠后越发内敛,像是被打磨过的上好的珠玉,光芒圆润温和。
冠礼前后相似的皮囊下,潜移默化地换了一副骨。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再说可就越界了。几位副营和指挥使很快便把话题揭过。
不过一个多时辰,感觉自己意识断断续续的郑彦泽起身与同伴打招呼,准备回去休息,补充自己最近耗费的精力。
陈骞见到郑彦泽起身,忙起身扶住他,对其他几个指挥使与副营道:“我送他回去,你们继续哈。”
众人表示理解,便任由他们去了。
深更半夜的宵禁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事,漆黑空旷的街道上只有郑彦泽和陈骞的脚步声,一个虚浮,一个沉稳。
胳膊被陈骞搭在他的肩膀上,郑彦泽抬头,眯眼辨认了一下前方的路。
夜风轻轻刮来,让他有了几分清醒。
“去哪?”
这并不是回他家的路,郑彦泽用力的眯起眼,想要聚焦看清楚周边的景色。
“回我家,你家连个侍女都没有,你回去睡地板第二天起来头疼么?”陈骞面色如常道,他实在没想到郑彦泽醉成这样还能保持一分清醒。
这个说法合理,喝了酒后脑子并不清醒的郑彦泽并没有察觉到这个借口的异常——他们相识数年,喝醉的次数并不少,往时都是各回各家,并不会在谁家借住。
陈骞低头看了一眼郑彦泽,见到他的眼皮彻底阖上这才放下心。
郑彦泽这样被训练出来的暗卫抗药都太强,竟然撑了这么久,酒里的药性才发作。
他带着郑彦泽上了一辆路边停靠已久的马车,在深夜中驶向封陵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