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郑彦泽睁开眼,周围的环境缓缓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陌生的环境让他瞬间就从宿醉的头痛中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刀翻身下床,目光锁定不远处的一个白色人影。
还没等他落地,两道黑色的身影跃入,将他按在了地上。
“你就是郑彦泽?”白衣之人缓缓转过身,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打在手心上。
江文琰!
郑彦泽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要炸了起来,他勉强维持着冷静压住了心中的恐惧。
他不怕死,为西夏战死是他身为西夏子民与死士的最好的归属。
不过看样子,江文琰并不打算就这么简单地杀了他。利用他对西夏不利才是最有可能的走向……
不对……对西夏不利或许是一方面,但江文琰或许更想要利用他对萧岚不利……
郑彦泽很快就从江文琰的语气和动作中推测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别这么害怕嘛……”江文琰淡笑道。
即使郑彦泽看起来镇定自若,但他仍然能感觉到郑彦泽肢体的僵硬上感觉到他的紧张和一丝恐惧。
“我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江文琰弯下腰与郑彦泽平视,用扇子遮住嘴笑道,“郑彦泽……或者说……”
“北遥的九殿下。”
时间仿佛有一瞬的禁止,郑彦泽额角渗出冷汗。
江文琰敢这么有把握?
为什么?
“江文琰,你想让我反水,也得找个靠得住的理由吧,随便找个名头就把我往上安?这北遥王族的身份未免过于廉价了些。”
郑虽然是北遥的国姓,但在西夏不过是个普通平常的姓氏罢了。
与北遥王族同姓的巧合在西夏普遍得如同路边野草,做不得数。
虽然心里疑惑,郑彦泽仍然维持着表面镇定。
“哎,先别急着反驳。”江文琰笑了一声。郑彦泽的不信任与反驳理所当然,任凭谁被告知这样的身份,都会下意识地不相信。
“陈骞。”
江文琰拍了拍手,示意陈骞进来。
“见过国君,见过殿下。”陈骞恭敬地朝着江文琰和郑彦泽行礼。
“你来和他说。”江文琰扬了扬下巴,示意陈骞从地上起来。
“你叫我什么?”
郑彦泽的镇定随着发小的出现裂开了一条缝隙。
“殿下。”陈骞拱手,沉声道:“当年西夏七王子萧岚屠尽北遥贵族,是您的母妃借着娘家的势力悄悄把您从北遥送走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恰好西夏贫民窟的黑户都没有身份和户口。一般意外怀孕后来不及或者没有条件把孩子打掉的姑娘,生了不想养便将孩子丢弃在此,那等混乱之地多的是这样来路不清身份不明的孩子。
“混乱之中,保护您离开的侍卫遭到了追杀,为了保下您,他们不得不把您放到西夏的贫民窟里。”
“这么多年,委屈殿下了。”
“您是北遥王族最后的血脉了!”
陈骞说到最后便低下头,哽咽着解释了自己当年不过是一个刚拿稳刀的北遥侍卫之后,大人一个个在流亡中死去。而他侥幸而活,花了数年才在近卫营找到了郑彦泽。
他声解释,自己看着九殿下在西夏生活平安,犹豫不定自己是否要告诉他身世。
一旦郑彦泽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就再也不可能回到这样安定的生活中。
身为北遥最后的血脉,他要么投入家国仇恨的深渊中;要么说服欺骗自己放下那些累累的血债,继续粉饰太平地在西夏活下,然后内心受着巨大的煎熬。
他生活的西夏,是北遥的敌国,而他效忠的西夏七王子萧岚,更是北遥的灭国者,是他家族的灭族仇人。
而他贵为王子,活得还不如一条狗,沦为仇人手下的侍卫,还愚蠢地替他守着敌国的安定。
荒唐又可笑。
郑彦泽瞳孔微颤,巨大的信息量让他的脑中混乱不堪。
“你有什么证据?”他的声音克制不住地轻颤。
“这是您的玉碟金印,还有您出生时的文书。”陈骞捧上信物,丝绸织就的文书上有他的生辰八字等文字,落款处盖着一个个国印。
郑彦泽颤抖地手接过那些信物,手指细细地感受着信物的质感,似在辨认着信物的真假。
虽然这份消息让他反应不及往日,但身为侍卫刻进骨子里的本能还支撑着他,让他还保留几分冷静。
看玉碟和金印的成色和雕工,确是出自名匠之手,而看这份文书的磨损与侵墨程度,也明显不是新做的。
他与萧岚年岁相差无几,与文书上的生辰八字对的上。
难道……他真的是北遥的王子?
虽然郑彦泽在内心问着自己,但信物的出现已经将他的心推向了相信的一方。
不……
恐惧蔓上心头。
在泥潭里打滚时,他无数次地想过自己要是哪位王公贵族之后便好了,不需要挨饿受冻,锦衣玉食地在学堂里接受诗书礼乐的熏陶。
可现在,真的王族身份落到他身上时,却让他生出一股发自内心的抗拒。
他是北遥的王子,而萧岚是他的灭族仇人……
血海深仇。
那些证明他身份的信物像是烫手的火炭一样,郑彦泽微张的嘴唇颤抖,好几次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他咽下一口口水,捡了几个关于自己的问题问,例如胎记,走丢的时间等……
陈骞全都能回答上。
“王妃娘娘曾经说过,您的肩胛骨处有一道一指宽的胎记。十六年前,您刚满四岁,被迫离开北遥……”
对的上……
郑彦泽的里衣被冷汗浸湿。
他四岁时生过一场大病,之前的事情确实都记不清了。是贫民窟的几个老人看他可怜把他捡了走……自那以后,他只知道自己叫郑彦泽,并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更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