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无奈
鲨鱼2020-08-12 23:462,641

  岩钧,卞京

  “噗!”

  锋利的刀刺穿岩钧王的心口。

  江文琰也受伤不浅,有的伤口深可见骨。刀锋刺入江独心口时的声音和场景像是被时间拉长了一般,江文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终于杀掉了江独。

  他像是窒息已久的人忽然得到了释放一般,拼命地喘息。

  “结束了!江独!你该死,你本就该死!”江文琰残喘着吼出带着血腥气的话,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

  即使从小接受着岩钧严苛的礼法,但江文琰每时每刻都在反抗那些加在他身上的宗法秩序。

  弑父夺权,大逆不道。

  江文琰坚信着,杀了自己的父王,加在他身上的枷锁就此了断。从今往后,天高地广,任他驰骋。

  然而,临死之际的江独并没有露出江文琰设想中的后悔和不甘。

  明明是将死之人,却莫名地让江文琰心底生出几分畏惧。

  江独浑身都是刀伤,双瞳爬满血丝,他握着心口的刀,露出一个笑,鲜血将牙齿染红,狰狞得像一个恶鬼。

  “江文琰,很好,不愧是我的儿子!你是上天赐给岩钧的珍宝!”江独眼中流露出几分疯狂。

  “我不会死的……咳咳,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流着我们江家断情绝爱的铁血!”

  前朝西玄的分崩离析,自卞城江家自立王旗而始。

  戍边的世族,所出皆是骁勇善战之辈,历代积累,打下了如今的岩钧国。

  在此之前,江独一直觉得江文琰缺乏了几分血性。不像他们江家的人,可能是因为他身上留着另一半属于那个女人的懦弱的血。

  软弱善良,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东西。

  这点偏见在江文琰的刀刺入他的心口后,彻底被粉碎。

  “儿子,你可以恨我啊!尽情地恨我啊!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对于江独这样极端的家族至上者来说,他的死亡并不等于结束,江文琰身上留着他的血,永远有他的一部分。

  他们都是江家的一部分,只要江家百代繁盛,他会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江文琰永远也摆脱不了这份血脉。

  “江炽,江家的列祖列宗看着你啊!父王和江家为你骄傲啊!”

  江独眼中的光渐渐消失,但仍然死死地盯着江文琰的眼睛。

  明明该是一句温暖的鼓励,可在江文琰听来,却比过世上最狠毒的诅咒。

  他有些呆滞地看着江独的尸体倒下,偌大的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死了……吗?

  江文琰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缓缓仰头。

  流光溢彩的琉璃顶,阳光洒落,他怔怔地望着天空,狼狈而迷茫。

  时间仿佛静止。

  江文琰的心腹提着刀冲到门口,没有主上的命令,全都等候在门外。

  “啊——!”

  大殿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嘶吼声,让门外的侍卫听得心头一惊。他们想进去看看自家主子,却又碍于命令不得进入。

  江文琰痛苦地跪在地上抱着头,指甲狠狠地嵌入血肉中,像是要挖掉身上的骨头,让这身肮脏的血流尽。

  成人礼过后不久,江文琰表面上完全服从江独的命令,成为一把对江家言听计从的刀,暗地里百般算计,终于找到刺杀江独的机会。

  母后死的这一个月,他浑浑噩噩,好像丢掉了一半的自我,只为了杀掉江独而活着。

  原来支撑着他往前走的是母亲与自由。母亲死后,这份支撑变成了有毒的恨意,扎在他心上,缠绕在肋骨间。

  他成功了,江独死了。

  他就自由了吗?

  杀了江独,然后呢?

  他就能好过了吗?

  仇恨的种子吸食了他原先压在心底隐而不发的不甘与愤恨,逐渐长成参天大树,遮蔽了所有光的来路。

  他好恨,恨这身肮脏的,江家的血。

  恨这条烂命!

  也许江独说得对,他身上永远流着江家的血。

  他也是个疯子。

  过去是,现在是,永远都会是。

  为什么?!

  是他命该如此吗?!为什么他要生在江家?!为什么会是他?!

  这不公平……

  “呜——!”

  脑内一片兵荒马乱,江文琰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脸上的泪和血混杂着滴落到地板上,仿佛迟钝了一月有余的情绪爆发随着江独的死,铺天盖地地袭来。

  愤恨与无奈,将他的灵魂彻底撕裂。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为什么!”

  江文琰嘶吼哭喊着,拔出自己的短刀狠狠地扎在江独的尸体上,他疯狂地将尚且温热的血肉剜下来,鲜血溅到他苍白的脸颊。

  血肉飞溅的声音和嘶吼让门外的侍卫感到一阵恶寒。

  不多时,江独在江文琰带着狠意的分尸下遍成一具白骨,眼珠在血泊里无力地滚动。

  江文琰狠狠地一刀扎碎江独的肋骨,而后开始疯狂地打砸这座大殿。

  金块玉珠飞溅,黄花梨器具粉碎,破碎的瓷片四散。

  江文琰红着眼,锋利的碎片和木刺扎进指缝也不在乎。

  他奋力地将所有的珍贵摔到地上,仿佛是想把自己这烂得不能再烂的贱命摔个粉碎。

  “为什么?!为什么!”

  门外的侍卫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江文琰歇斯底里的发问。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什么为什么?就是倒霉呗。命的东西,哪这么多为什么?”萧允手上拎着一枝盛放的牡丹,蹲在岩钧的王座上俯视江文琰,随意道。

  “是个可怜人,也是个恶人。”

  萧允耸耸肩,从王座上跳下来走到萧焕身边。

  萧焕一直站在江文琰面前,凝视着地上的江文琰。

  “怎么了?”萧允问。

  “在想,若是易地而处,逸遥是不是也会……”萧焕有些迟疑。

  不知道为何,他总能在萧逸遥和江文琰身上察觉到几分莫名奇妙的相似感。

  就像镜子里外。

  “哥哥?”萧允沉思片刻,道:“或许……不会吧。”

  这个假设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先天的差异在后天的环境里能得到多少展露的机会,没有人能够知道。

  江文琰也并非没想过要反抗。

  但当苦难超越了他所能承担的极限,他就像绷断的弦,再也不会恢复。

  至此跌落深渊,万劫不复。

  “但哥哥到底是没有走上这样一条路,是幸运,也是因为哥哥自己。”萧允语气一转之前的犹疑,笃定不已。

  注意到萧焕有些疑惑的神色,萧允将牡丹花扔到地上,越过江文琰,“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面对苦难,哥哥的选择。”

  萧焕不言,默默地跟着萧允离开。

  被萧允丢下的金牡丹沾上血迹尘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残忍艳丽。

  岩钧的国花牡丹开满卞京,雍容华贵的牡丹被曾经的江家家主选中,做为国运繁荣的象征。

  牡丹满京华。

  而岩钧最年轻的少年天子,却在盛放的牡丹丛里,逐渐腐烂。

  ……

  后来

  杀父夺权,江文琰坐上了岩钧至高无上的王位。

  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殿里一天一夜,还没等朝臣琢磨出些什么,江文琰平静地安排了登基等事宜。

  他亲手给自己带上了国君冠冕,将岩钧至高无上的权柄握于手中。

  极短的时间里,江文琰扶持起自己的亲信,屠尽了那些对他有异议的朝臣,若碰上江文琰心情不好,便是株连九族。

  朝令夕改,反复无常。

  朝中人人自危,没有人知道江文琰在想什么,也没人敢擅自揣测江文琰的想法。

  王座之下,无人敢再与江文琰对视。

  那双黑色的瞳孔宛若深渊,藏着一只隐秘的恶鬼。

  ……

  御书房

  江文琰的副将捧着一封信匆匆步入。

  “君上,边境的战报。”

  江文琰随意地捻起战报,扫了两眼。

  西夏灭了北遥,又与东启结盟……

  北遥的灭国者……西夏七王子萧岚……

  江文琰微微眯起眼睛,“把萧岚与庄煜的情报送上来。”

  “是!”

  待到手下退出去,江文琰起身踱到窗边,望着绵延不绝的房屋顶,神色冷漠。

继续阅读:第六十四章: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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