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白茉莉受到了惊吓，周二哥也皱眉寻声看去，路上的行人都纷纷停了下来。大家看往的方向，是一个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灰扑扑的人。
白茉莉看不清那人的身形和样子，于是站了起来，可还没有仔细看，人群就围了起来，热热闹闹地对着被围起来的人指指点点起来。
“怎么回事？”白茉莉皱眉，觉得很奇怪。
“流浪汉，太正常了。”周二哥慢吞吞说道：“不过最近是没怎么在白水镇看见流浪汉了，即便是以前最揭不开锅、没有家的人，不都找你做工去了吗？保证基本的温饱还是不成问题的。”
“那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白茉莉回想那人倒在地上的样子：“看那人的样子已经坚持了很久了，若非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怎么也不会这样倒在大路中间的。”
“兴许那个人不是本地人。”周二哥说出了一种可能性：“太正常了。西南这个地方，没有流民反倒不正常。”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白茉莉还是忍不住凑上前去，随着拥挤的人群摇摇晃晃，幸好被人及时扶住才没有摔倒，她回头一看，果然是楚流云。她对楚流云笑了笑，就继续往前走，有楚流云护着，别人多看两眼，也就躲开一些，给白茉莉创造了不少的空间。
终于看见了倒在地上的人，白茉莉从那已近成块的头发和沾满灰尘的脸，很艰难地才分辨出那是一个女子。女子趴在地上，脸侧着，嘴唇已经皲裂，似乎一辈子都没有喝过水；她的下颌骨很深，下颌线锋利得仿佛能够割伤人，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即便是裹在一团脏抹布般的衣服里，也能看出她的瘦弱；她的眼睛还没有完全闭上，整个人就已经停止了呼吸，她是耗尽了生命的最后一点力量，这才倒在地上的。
白茉莉心有不忍，不禁想如果之前有人给她半个馒头和一碗清水，她也不至于死在这里。但是仔细想想，那样虽然能够续命，但也不过是徒增折磨罢了，停在此处何尝不是对痛苦的终结。
“啧啧，死得好惨哪。”白茉莉听见一个站在她附近的大爷这样说道：“近几年西南无天灾人祸，生活已经算是平稳，可还是有这样的人横尸街头。这孩子看着才多大啊，家里人应该也不在了，她自己也死在了这里。”话中的叹惋之意溢于言表。
“的确是没有天灾，人祸可就不一定了。”站在大爷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说道。
“哦，怎么说？”
“你看她手臂上的刺青，她应该是苗疆人。”
这话一出，大家都去看倒在地上的女子的刺青。由于对方已经死去，没有人敢贸然去翻动，也是出于死者为大的敬重念头，也没有肆无忌惮地看遍她的全身，所以忽视了这一点。果真，如果仔细看的话，女子裸露出来的一小片手臂肌肤上有一只小小的蝎子刺青。
那年轻人自顾自接着说道：“并非有刺青就是苗疆人，也并非所有苗疆人都有刺青。但是这种刺青特殊，我在书上查到过，也听过不少奇闻异事。苗疆那个地方，瘴气横生，生存已是不易。所以很久之前，苗疆有一群人自发聚集起来，担起为当地人保平安的责任。毒和医本就是一家，这群人擅长医术又擅长用毒，又接着广纳人才，只要是加入他们的，都会在手臂上刺青，按照等级不同，纹上不同的东西。光我知道的种类，就有蜈蚣、蟾蜍、双蛇、蜘蛛……还有就是今日所见的蝎子了。”
白茉莉见着年轻人见识挺广的，忍不住上去攀谈：“那依你所见，这个人手上的刺青是蝎子，应该是组织里的人，为什么会沦落至此？”
年轻人皱眉，显然也是在思考的样子：“所以我说是人祸。按理来说，这个组织里的人，即便是最初级的，也不至于吃不上饭，何况一路上还能行医赚钱，哪怕是卖毒，也不会沦落成这样。正是因为这些蹊跷，所以我不知道苗疆发生了什么，连毒医门的人都变成这样了。”
毒医门！白茉莉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瞳孔紧缩了一下。即便是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当它再度在耳边响起的时候，白茉莉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年轻人注意到白茉莉的异常，有点奇怪地问道：“你没事吧？”他还以为白茉莉是因为受到这场面的刺激，于是好心道：“受不了就别看了吧，我刚才看见有人去报官了，衙门的人应该很快就来了。”
白茉莉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真的像身体不适一般转过身往人群外走去。她觉得脚像踩在棉花上，好在楚流云及时过来扶住她，让她有了些许依靠。
她抬起头，对上楚流云关切的目光，又回想起刚才那个女人的死相。
苗疆，毒医门。
她多幼稚，还以为自己改变了楚流云的性格，改变了故事的走向，一切都皆大欢喜了，偏偏忘记了毒医门这个死结一般的存在！今天这个女人仿佛就是在给她提醒一般，让她不能掉以轻心，不要忘记毒医门的存在，和在故事中起到的作用。
“没什么，想起一点琐事。”白茉莉镇定下来，但是过了一会，她还是忍不住问道：“流云，你如今有什么别的想练的吗？”他在练武方面天赋异禀，那学医呢，炼毒呢？书中毒医门找到他，肯定也不是无缘无故的。
楚流云摇摇头：“我只练刀。”
简单四个字，却让白茉莉安心下来。既然楚流云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是这样。如此，不管将来发生什么，即便是毒医门上门抢人，白茉莉拼了命也要护住他。
没过多久，就有一队衙役跑过来，将现场围住，把人都驱散，然后将女子的尸体给带走。至于之后怎么处理，还要看县令的意思。
“事情不大简单啊。”周二哥啧啧说道：“你看见刚才那个官爷的表情了吗？这件事肯定很棘手。”
白茉莉凝重地点点头：“我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