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那个女人横死街头的事情,整个上午,这一条街的人都不多,恐怕消息早就传开,很多人宁愿绕远路也不走这条街。
没有生意,白茉莉也不急躁,她铺开画纸,在上面慢慢描画着,很快就描出一只蝎子的形状。周二哥凑过来一看还被吓了一跳:“好端端的,画什么蝎子?怪瘆人的。”
白茉莉将纸折起来,勉强笑了一下:“反正也没有生意,闲来无事,随便画点东西。”
她转向楚流云,发现他在看一本巴掌大的书,上面的字密密麻麻,她忍不住凑过去看,却发现看不懂。
“这是什么?”
楚流云听见她这样问,没有任何犹豫地把小册子递过来,回答道:“他给我的,独门刀谱。”
白茉莉眼皮跳了一下:“这么金贵的东西,你都随便给我看?”
“嗯。”楚流云发觉白茉莉看他的目光很复杂,补充道:“外人看不懂。他每天带着我读一点,我也还不能完全看懂。”
哦,原来还有加密。白茉莉放下心来,说道:“可不能随便这样给别人看。”
“不会。”白茉莉不是什么别人。
日头有些阴,明明早上还有要出太阳的意思。白茉莉皱眉看了看天色,觉得心中有些压抑。她索性站起来:“反正也没有客人,流云,我们先去吃饭吧。”
久违地来到饭馆,白茉莉看见菜单上又多了两样药膳。事到如今,她不像是药膳的发起者,倒是归小郑大夫全权负责了。
“白姑娘,好久不见啦!”小二迎上来说道。
白茉莉对他点点头,很快掌柜也走了过来,眼睛笑得弯弯的:“确实是稀客。不过也能猜到,之前为了祭典的事情忙坏了吧?”
“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白茉莉一语带过,就说道:“要一个包间,把菜单上新的药膳上上来。”
小二应下,腿脚麻利地去后厨吩咐了,掌柜则亲自带着白茉莉上楼,一边走一边说道:“这段时间,药膳的事情都是郑大夫在操心,有时候遇到点矛盾,我想着找你,但是郑大夫拦住我,说你忙,不好打扰。最后,还是他花了许多时间才解决的。”
听老板这么说,白茉莉不禁愧疚:“这段时间……其实我也过得乱七八糟的,辛苦他了。等下我专程去找他道谢,改日再请他来这里吃饭。”
“自然是欢迎。”
进了包间,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楚流云去将窗户都推开,街道上传来一点热闹的气息,恰到好处。
没过多久,菜就上了上来,一看就是对后厨特意嘱咐过,要先把他们的菜给上齐。等到小二离开之后,白茉莉就把收在怀中的纸拿出来摊开,上面是她方才画的蝎子。
“流云,你过来看看。”白茉莉对楚流云招招手:“刚才在街上,你有没有看清楚那个女人手臂上的刺青?我画得像不像?”楚流云应该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每件事都如此,白茉莉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道。
楚流云看了一阵,对白茉莉点点头:“几乎一样。”
“你还记得?”白茉莉有点惊喜:“那我还有哪里画得不对,你说说。”
没想到楚流云真的有板有眼地说了几个地方,白茉莉一边听一遍用随身携带的炭笔修改,改完之后再看,果然和印象中的蝎子更像了。
“流云,你真厉害!”白茉莉由衷地赞叹道:“你这个学徒,比我还厉害了,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的学徒了。”她笑盈盈地夸楚流云,连纸上的黑蝎子也不觉得可怖了。
“我是。”楚流云说道。
“当然是,我可舍不得你这么厉害的学徒。”白茉莉夸完之后,就专心去研究那蝎子的图案了,没有察觉到楚流云直直看过来的视线。
她有些惋惜,当时那个年轻人看上去博学多识,如果她能主动上去攀谈两句,最好是多了解一些关于毒医门的事情就好了。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那人云游四方,所见所闻皆为真实,总比书上记载的那一点零星的东西要真实可靠。
兴许是不久之前才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白茉莉并没有什么胃口,带楚流云来吃饭只是照顾他的胃,自己却吃不下什么东西,只吃了两口就放了筷子,剩下的时间全在喝茶。
楚流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白茉莉勉强笑了笑,想要尽量将女人死去的样子从脑海里挥出去,可惜只是徒劳,她说道:“我现在吃不下,这些都交给你了。”
没有多劝,楚流云也不是会劝人的性格,他任劳任怨地把桌上的菜都扫干净。他原本食量就不小,开始跟着韩前辈练刀之后,饭量就更大了,最近好像蹿了点儿个子,身体也更结实了,在白茉莉看来,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楚流云吃完之后,就放了筷子,规规矩矩坐着,等白茉莉什么时候说走,他就能立刻动身。
“吃饱了?”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白茉莉点点头:“走吧。”
下楼之后,白茉莉一眼就看到门口聚起一小撮人,好像在争论什么,在原本热闹的饭馆里显得格格不入,几乎要败坏了人吃饭的兴致,并且那吵闹声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白茉莉扯了扯楚流云的袖子,后者会意,两个人不动声色地凑过去,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这才看到门口发生了什么。
门口大概有三拨人,一拨是饭馆掌柜和几个店小二,一拨是几个食客打扮的人,看着并不富足,衣服陈旧还有些补丁,但是都挺干净的,几个人看上去也不是坏人,反而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第三拨人也是最为特殊的,他们衣着狼狈,几乎是裹在身上的布条,浑身上下也都脏兮兮的,或许十天半个月都没有洗澡了,即便站得这么远,白茉莉也能闻到他们身上的味道。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因为这几个人,让她轻而易举联想到了上午看见的那个女人,他们的形容打扮几乎如出一辙。
紧接着,她就听见了争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