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茉莉从王家出来,一口气跑到寺庙门口,气喘吁吁,然而跑进跑出都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索性喊道:“流云!你在吗!”
她喊了两遍,突然从书上掉下一个人影,正是楚流云。
“你……”白茉莉被吓了一跳,指了指楚流云,又指了指树上:“你怎么从树上下来?咦,那是什么?”
茂密的枝叶间,似乎还挂着些黑乎乎的影子,她看不大清楚,不过好像是一些布料。
“衣服。”楚流云回答道。
白茉莉注意到楚流云还是穿着她送的衣服,这很好,说明他愿意听自己的话,而且看着比以前规矩多了。但是树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看出了白茉莉的疑问,楚流云主动说道:“我之前的衣服,洗了晾在树上。”
“晾在树上?寺庙没有晾衣绳吗?”
“没有。”
白茉莉心想这也有可能,于是也就没有计较。
不过,楚流云洗衣服可是难得的事情,毕竟他平时洗脸洗澡都为难。于是,白茉莉起了点心思,故意问他道:“是你自己洗的衣服吗,怎么洗的?”
“去河边洗的。”楚流云一边说,一边抬起一只手,仿佛提着衣服一般,然后在空中晃了两下。
“你这是……”白茉莉一愣:“在模仿洗衣服的动作?”
楚流云缓缓点了点头。
她就知道,楚流云怎么可能突然学会自己洗衣服了呢?
白茉莉叹了口气,倒是没有多失望,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的楚流云:“算啦,下次我帮你洗吧,衣服不是你这么洗的。”
这时,白茉莉才把放在袖子里的纸包拿出来。
“猜猜这是什么?”白茉莉神秘地笑着。
“稿纸。”楚流云老实巴交地回答道。
虽然是个老实到不行的回答,不过乍一看,也的确是个团成一团的稿纸,不过面上沾上了一点油渍。稿纸不比油布纸,很容易被水和油浸透,白茉莉赶紧把纸剥开,露出里面油汪汪的大鸡腿。
“肉。”楚流云改口道。
白茉莉总感觉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语调都高了一点,这还真是一件难得的事情呢。
但是仔细想一想,楚流云可是被狼带大的,不吃肉吃什么。虽然后来过了很久吃糠噎菜的生活,但是本能在幼时就已经定性了,怎么可能轻易改变。
白茉莉捧着摊开的纸递过去,楚流云小心翼翼把上面的鸡腿拿在手里,然后看着白茉莉,目光仿佛在“说我真的可以吃吗?”
白茉莉觉得可爱之余又有点心疼。
原书中对楚流云幼时的悲惨生活一笔带过,如果不仔细看的话,甚至无法得知他经历过什么,因此还有不少读者诟病楚流云的黑化,觉得他黑化得莫名其妙。可事实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果不是幼时承受了太多,长大之后又没有得到很好的引导,楚流云怎么可能变成后来的样子?
两个人坐在寺庙门口的门槛上,楚流云大口吃着鸡腿,和平时大口吃馒头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这毕竟是肉,白茉莉看着他,总觉得此时楚流云的眼睛里都带了点凶光,像是久违了荤腥的狼在撕咬猎物。
吃完之后,白茉莉用稿纸给他擦手,然后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了好多喜糖,说道:“这是我之前说好给你带的喜糖。”
楚流云接了,剥开一颗放进嘴里,一边腮帮子鼓起一点。
“唉,你说成亲这事儿,不是应该两方都愿意的吗,怎么……”白茉莉撑着下巴叹息:“不过也是,毕竟这里和我们那里不同,大家恐怕都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
如果换了旁人,肯定听不懂白茉莉现在在说什么,但是楚流云不一样,他即便是听不懂,也不会主动发问,甚至不一定会记住,简直就像个人形树洞,白茉莉总是在他面前畅所欲言。
但是今天,他却主动说话了。
“成亲?”
“对啊。”白茉莉也不怕跟他解释:“成亲就是两个人永远在一起,后半生相互扶持。如果在我们那里,还有离婚各自重新开始的可能,这里的话应该不行。”
楚流云没有听到白茉莉后面一句话,而是重复前面一句:“永远在一起?”
“是啊。”白茉莉点头:“你说要是其中一个人不爱另一个人,那后半辈子得多痛苦?”
回家之后,白茉莉在门口就听见白荷花在叽叽喳喳地跟刚放学回来的白青云说今天的事情,说话声音还含含糊糊的,想必是在吃糖。
但是走进屋子里时,白茉莉却看见了一个陌生人和父母坐在一起。
“茉莉,你回来啦。”林氏见白茉莉回来,赶紧过来拉她:“来,认识一下,这是尚老板。”
林氏口中的尚老板,就是这个陌生人。他看着四十上下,留着山羊胡,眼睛是两条细缝,看着人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徘徊在精明和狡诈之间。
“见过尚老板。”白茉莉说完,小声询问林氏:“娘,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尚老板主动跟白茉莉说话:“我早就听说白家的闺女天资聪颖,发明了能让馒头变得又白又软的法子,可谓是一家独大,周围的人谁不知道白家的馒头?所以特来拜访。”
白茉莉看着那双细缝眼睛,老觉得自己在被算计着什么,于是下意识地不想跟尚老板交谈,直接问道:“您过奖了。请问,尚老板是怎么找来我们家的,又究竟意欲何为?”
白父和林氏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观察着白茉莉和尚老板。
“好,不愧是白家女,豪爽直言。”尚老板笑眯眯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溜圈子了。今天,我是在喜宴上找到令堂的,此次前来,除了见见你,也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谈生意?和我?”白茉莉不解:“我们家一穷二白的,恐怕没有什么生意能和尚老板谈。”
“有的有的,不要妄自菲薄嘛。”尚老板说:“白家的馒头就是最好的筹码啊。”
听闻这话,白茉莉立刻警觉起来,皱眉看着尚老板:“老板的意思是,想要碱的配方?这个恐怕不行,独门秘方,恕不外传。”
说罢,白茉莉站起来就想要送客。
“不是,你先别急。”尚老板稳稳坐在座位上:“我不要你的配方,相反,我还要给你拨派做馒头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