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茉莉沉默良久,说道:“不回来也正常,我们这里,的确不会有什么人看上,不适合久居。”
“我不这么觉得,安和县这两年已经与从前有所不同,而且白姑娘你不是还在这里吗,肯定会让这里变得更好的。”陶南归对她笑笑,像是真的坚信这一点。
白茉莉心里有所感动,同时又叹息,自己曾经做的事情,是一边保全自己家,一边抑制住楚流云的变化,能带来这些效应,只不过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倒是你,闹了这么大的一出,以后可清净了,都没有人敢上你家去提亲了。”陶南归笑她:“别说是提亲,就算是有人暗地喜欢你,经此一遭,也不敢说了吧?”
这倒是无意之中戳中了白茉莉的心事,她撇撇嘴看向陶南归:“你怎么知道不敢?”
“连冯辛那样的人你都看不上,别人自然是望而生畏了。”陶南归一脸理所当然:“你难道觉得我们镇上还有比冯公子优秀的人吗?”
白茉莉有些无奈:“我又不是在挑状元。”
陶南归闻言,反应很快:“难不成,真的有人跟你……他也是胆子够大的。”
这倒是说对了,他就是胆子大,能包住天。
“那你怎么想?”陶南归接着问道。
白茉莉心里的慌张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三日时间已经到了,但是她还是没有头绪,所以是能逃避就逃避,偏偏陶南归上赶着哪壶不开提哪壶。
看见白茉莉的表情,陶南归像是看明白了似的,啧啧叹道:“看来,安和县又要多一个伤心人了啊。”他说罢,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从怀里掏出两个陶瓷摆件,递给白茉莉道:“对了,我听说了你们村里来了个新先生,早就想见见了,但是一直都没有时间。现在呢,我也不强求了,你帮忙把我的礼物送给他吧。”
白茉莉定睛一看,那是一对粉嫩的桃花摆件,工艺精湛,栩栩如生。
她叹道:“你还真是热衷于给人送礼物啊,而且这东西一看上去就费时费力,你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呢,就送这么好的东西?”
“虽然没见过,但是听你说过嘛,经你介绍,似乎是个很不错的人。”陶南归道:“我从小就对读书人很仰慕,但是自己没有机会去念圣贤书。好不容易能攀上点关系,当然要抓住机会了。”他笑了笑,露出几颗牙齿,像个高兴的小孩子。
“好吧,那我回去就转交给他。”白茉莉将那对桃花小心包起来,收捡好。
“这小子还挺有趣的。”等陶南归走了,周二哥在一旁笑道:“不如让他搬来白水镇得了,我们三个坐在一处,也好聊天。”
“他家在思南镇,恐怕不会轻易挪动。”白茉莉道:“若是他想了,自然回来,若是不想,劝他,倒是在为难他了。”
“也是。”
晚些时候,白茉莉回到白家村,路过家门口的时候看见白青云和薛银在院子里玩耍,就知道学堂放学了,于是径直走到隔壁去敲门,但是等了半天,却没有人来开门。
难道学堂放学之后,柳望没有直接回来?白茉莉心生疑惑,又等了一会儿,才回到家里。问起白青云和薛银,两人都说柳望向来是要等到所有学生都离开之后,他才走的,所以现在应该还没有回来。
白茉莉应下了,但依旧觉得有些担心,所以吃饭前又去了一趟。
这一次,院子的大门虚掩着,俨然是里面的人忘了关上。
这也太粗心大意了,要是遇到心怀歹意的人,可就糟了。白茉莉皱了皱眉,轻轻推开门往里面走,发现屋门也开着,看来柳望就在里面。
白茉莉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喊道:“柳先生?”没有人回答她。
她刚走到桌前,就愣住了。
桌上放着一捆粗布,和前几天他们一起买的东西放在一起,还没来得及收拾,显然这捆布是新买的。白茉莉推算了一下,这段时间她去送肉饼的时候,柳望都是在家看书的,所以十有八九,刚才她来时柳望不在,就是去镇上买布匹了。
白茉莉确定这个答案之后,心情有些复杂,她不知道柳望为什么要坚持自己去买布匹,分明生活已经这么拮据,而且自己也说过要帮他做衣服了。难不成他真的就是因为太见外了?
刚想到这里,她就听见一声惊呼。转过身去,柳望正站在卧房门口,衣领有些凌乱,应该是刚换了衣服。
两人都愣了一下,白茉莉是暗自懊恼,刚才看见布匹之后就想入迷了,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应该先找到柳望,再来想这些的。而柳望则是满脸慌张,有种秘密被发现的心虚,他赶紧合拢领口,然后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走过来道:“白姑娘……怎么进来的?”
“院门和屋门都没有关。”白茉莉说道:“柳先生一个人居住一定要小心一点,要是遇到的是心术不正的人,恐怕会蒙受损失。”
“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柳望叹道。
他顺着白茉莉的目光看到桌上的布匹,还有新扯下来的痕迹,他咬了咬下唇,道:“白姑娘勿要见怪,我实在是过意不去,所以才自己去买了布匹来。”
“就在刚才吗?”白茉莉问。
“正是。”
白茉莉叹气道:“你这又是何必,这布匹如此粗陋,先生穿了,恐怕浑身都会不舒服啊。”
“我早就已经没有这些毛病了,流落的路上,即便是路边死去乞丐的衣服,我都是穿过的,粗布我更是不在意了。”柳望终于把衣服整理规矩,然后看着白茉莉:“白姑娘帮我的所有事情,我真的已经很感激了。要是给我更多,我真的会于心不安。”
见他这样,白茉莉也无话可说了。她终于退步,点点头道:“那好吧。”
“对了,最近我也在试着做饭,应该很快就能吃上自己做的饭菜了。”柳望对白茉莉笑道:“到时候,欢迎白姑娘来一同吃饭。”
“好啊,能让柳先生亲自做饭,我当然很荣幸了。”
两人做好约定,白茉莉便离开了。
她回忆起刚才柳望的神情,始终觉得不大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说不定是柳望尴尬的表情本就是那样,是她太多疑了呢?
但是她没有机会再思考这些,因为在朦胧的黄昏里,她站在乡间的小路上,看见了站在自家门口、背光而立的楚流云,正目无波澜地看向这边,却给白茉莉一种极其危险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