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白茉莉不自禁地止住脚步，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楚流云，一时之间语塞。
两方沉默一阵，楚流云倒是主动走过来，停在白茉莉的面前，垂眸看她。
白茉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索性主动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楚流云面容沉静，回答之后又不经意地往柳望住处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白茉莉心里突然就慌了一下。她拉着楚流云的手臂往自家院子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说：“今天我陪柳先生去购置东西了，路上不少人都拦着他要说几句话，所以就去了很久——你巡山如何？”
两人已经走到了白家院子跟前，然而楚流云还看着柳望住处的方向，白茉莉不得不再问了一遍，顺便挪了挪位置，试图挡住楚流云的目光。
这时楚流云才看向白茉莉，道：“山上无事。”
“哦，那就好。”白茉莉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大对劲，楚流云举止异常也就罢了，她为什么也会跟着紧张？
白茉莉沉默片刻，说道：“今晚我们去镇上吃饭吧？”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去白水镇和思南镇，我们去县城吧。以前我们去县城，都是去书局办事，最近难得清闲，不如去那里吃饭游玩？”
这纯粹是临时起意，但白茉莉就是觉得，楚流云最近的状态不对，要是再不带他出去散散心，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楚流云点点头，听话的样子倒是和平时一般无二。
见他如此爽快地答应了，白茉莉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然后道：“你等我片刻，我跟家里说一声，我们就出发。”
林氏听了白茉莉所说，觉得不妥：“这么晚才去，还要吃饭游街，等你们回来的时候都宵禁了，到时候万一回不来，不就麻烦了吗？”
“要是太晚了，我就在外面的客栈住一晚上。”白茉莉无所谓地说道：“反正有流云在我身边，他还带着刀，完全不用担心。”楚流云虽然腿有隐疾，但是基础还在，遇上乡野的寻常剪径劫匪，应对起来还是不成问题的，白茉莉始终相信这一点。
“你啊，年纪也到这里了，还总是和他待在一起，形影不离，久而久之，以后都没人来给你说媒了。”林氏皱眉道。
白茉莉心想，这简直正合她意。但是她表面上还是好言相劝，将林氏说服之后，才出门去，叫上楚流云往县城去了。
路上正巧遇到同村老伯赶着牛车往县城去，两人正好搭便车。
“老伯怎么这么晚才往县城出发，难道是临时决定？”白茉莉坐在牛车上问道。
老伯坐在前方，笑呵呵地说道：“我去县城看我女儿，临行前总觉得准备的东西不够，又收拾了半天，这才延误时间了。”
“原来如此。”白茉莉点点头，再去看牛车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箱箧，车轮咯吱咯吱地响着，想必箱箧一定被填充得满满当当。
白茉莉坐在车尾，看着慢慢远去的白水镇，又看向一旁的楚流云，他抱着刀盘腿而坐，目光垂落在地上，状若出神。
她想起了自己答应楚流云的事情，三日之期已到，她应该给楚流云一个答复了。
可她没有想好。
不如说这件事，从一开始她就不敢去想。
白茉莉略微往后一靠，闭上眼睛，抱着掩耳盗铃的心态想，再等等吧，要是楚流云不再提起这件事情，她就当没有发生过，两个人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她还是会帮楚流云避开毒医门有关的所有事情，他们都平静地生活在白家村。
到了目的地时，白茉莉已经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了，还是楚流云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她才清醒过来。
“唔。”白茉莉揉了揉眼睛，跳下牛车，险些没有站稳。她嘟囔道：“今天白天走了太多路，有些累了。”
她说完之后才意识到在楚流云面前说这件事不大妥当，于是赶紧抬头去看他，谁知道楚流云面色平淡，好像并没有因此而生气。
白茉莉放下心，向老伯道过谢之后，便和楚流云一起进了县城。
此时天色擦黑，刚过晚饭时间，街上的行人并不少，道路两旁陆续点上灯，远远看去一片明亮，倒是个逛夜市的好地方。
“你想吃什么？”白茉莉问楚流云：“今日难得，你只管说就是了。”
楚流云左右看了看，指向一处，却是一个馄饨摊，一口大锅正在冒着浓浓的烟气，摊位前摆着一张写着“秘制酱料”的木板，或许他家酱料真的不错，半条街都弥漫着咸香的味道。
“就吃馄饨吗？”白茉莉觉得这有些捡漏，道：“我知道县城有一家还不错的饭馆，比我们镇上的还要好一些，我们去那里吧？”
然而楚流云摇了摇头，说道：“就去那里。”
白茉莉没有办法，她这次带楚流云过来，是存了一点想让他高兴的心思的，既然他这么坚持，她也就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吃馄饨吧。”
两人过去坐下，馄饨摊的老板很热情地过来招待。点好东西之后，白茉莉看向楚流云，发现他低头看着横在自己腿上的刀鞘，始终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从今天见面开始，白茉莉便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劲了，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就怕楚流云提起要答案的事情。
白茉莉也默默垂下头，体会到了懦夫的心情。
两碗馄饨很快被端上来，白茉莉才重新展开笑颜，抽出筷子递给楚流云，道：“趁热吃吧，这天气凉了，热食冷得很快。”
楚流云接过筷子，默默地吃起来。
白茉莉悄悄观察他，发现他吃得慢悠悠，心思根本不在馄饨上，倒像是在走神，吃东西的动作好像只是一种本能。
他今天绝对有不对劲的地方。白茉莉心中笃定。
虽然楚流云看起来慢悠悠的，但是吃东西的速度不减，很快他便放下筷子，依旧是不做声。
白茉莉心中纠结，脸上却还要强作笑颜，道：“我们去街市上看看，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县城的东西可比我们镇上的要多。”
理所当然的，楚流云依旧没有异议，起身之后跟在白茉莉的身侧，仍旧一言不发。
街上行人不少，但是楚流云人高马大，板着脸，腰间还挎着刀，路人看见他们都要躲开，而摊贩见两人上前，总是有些瑟缩。
渐渐的，白茉莉也沉默下来了，心往下坠，有种虚无之感。
“流云，你要是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们……”
“今天你就是这样陪他的？”楚流云突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