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开口说话，白茉莉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陪了柳望一个下午，和我只待了这么短的时间，就不愿意了。”楚流云缓缓说着，语气也没有多少起伏，但是说话的内容却明显是在控诉着什么。
白茉莉睁大眼睛，辩解道：“我不是……但是你一句话都不说，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呀。”她声音越来越低：“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楚流云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你和柳望能聊一下午，觉得与我无话可说吗？”
这又是怎么得出的结论？白茉莉觉得自己委屈，分明是楚流云一直在拒绝和她说话呀。
“不是。”白茉莉心中着急，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她抿起嘴唇，想不通自己平时面对那些心怀歹意的人都能泰然处之，可面对楚流云，她却不知该如何才能好好把自己心中所想表达出来。
“今日遇到柳先生是偶然，他初来乍到，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熟悉，现在又住在我借给他的屋子里，我理应照顾他的。”白茉莉道：“不光是我，镇上的人们都去看他，都想着多照顾这位先生，好留住他，我只是尽自己的一份力，你……为什么总对柳先生有那么大的敌意？”
“他为什么总是找你。”楚流云的眉眼逐渐变得锋利，目光隐隐有了些狠戾之气：“那么多人照顾他，他怎么偏偏找你？”
白茉莉觉得自己白解释了，当她又要说话的时候，他们面前的摊贩瑟缩着开口了：“两位……要是有什么话，还是找个清净的地方好好说清楚吧，这大街上，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啊……”
摊贩的表情看起来苦哈哈的，想必是觉得自己倒霉，怎么遇到有人正好停在他的摊位前争辩起来，还有点吵架的苗头了。
白茉莉按捺住心中的情绪，对摊主道过歉，然后看向楚流云，后者还是一副不肯罢休的表情。她叹了口气，道：“我们找个地方说话。”然后拉着楚流云的手臂，往人少的地方走。
好在楚流云现在虽然心中别扭，但是并没有当街甩开白茉莉。要知道他只需要涌上三分力气，是个白茉莉也不是他的对手。白茉莉倒是因此稍稍松了口气，这是不是说明，楚流云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事情还是能好好商量的？
穿过闹市区，白茉莉拉着楚流云来到一片相对安静居民区，七拐八弯地走到了巷陌深处。
这周围黑漆漆的，刚走进来，白茉莉连路都看不清楚，险些撞上墙，好在楚流云及时把她给拉住了。
“你是在为我今天和柳先生一起出门采购而生气？”白茉莉无奈地问道。
楚流云默默地看着白茉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冷：“你和他聊得来，与我没话说。”
白茉莉心底叫冤：“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和他聊的也不过是寻常的事情，我们相识不到三月，怎么可能和他有太深的情谊？只是为了留住他罢了。但是你我相处三年，你怎么会这么比较？”
“……真的？”楚流云的表情似乎有所松动，他又道：“但是如果他不离开，总有一天，你和他也会成为相处三年的关系。”
“那到时候，我们不就相处六年了吗？”
“……”楚流云皱了皱眉，仿佛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白茉莉笑了笑：“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你放心，虽然我敬重柳先生，现在多有帮忙，但是你和他是不同的，永远不会变。”她心想楚流云虽然表面上沉着又冷漠，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小孩心性的，她这样说，楚流云应该不会再多想了吧。
果然，楚流云低头沉思一会之后，再度抬头时，眼中情绪已经柔和了不少。他看着白茉莉，道：“我相信你。”
白茉莉松了口气，总算是把事情给弄明白了。
不过，虽然是安慰楚流云的话，但其实都是真话。对于她来说，楚流云才是举足轻重的人，原因无他，只是白茉莉甚至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楚流云才是唯一的变数，稍有不慎，可以搅弄风云。至于其他人，即便是有情谊在，也不会影响楚流云的地位。
“那之前的答案呢。”猝不及防地，楚流云又开口了。
白茉莉刚刚舒缓下来的情绪，又迅速被提起来。
她感觉四肢都僵硬了，同时感到不敢看楚流云的眼睛。
“还没有想好吗，你答应过我，只要三日的。”这会儿楚流云的话倒是多起来了，白茉莉默默想。
楚流云耐心地等了一阵，但仍旧没有等到白茉莉开口。他目光落在白茉莉满满都是犹豫和纠结的脸上，心慢慢沉下去。
此时的白茉莉，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她确实失信了，可是总不能一拖再拖。以前面对李大人、冯辛的时候，她都可以毫不顾忌地拒绝，并且说明自己心中所想，可是现在摆在面前的是楚流云赤诚的感情，她竟然感到无法应对。
“我只是要一个答案而已。”楚流云闷闷说道，竟然已经隐隐含着请求。
白茉莉闭了闭眼睛，觉得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煎熬。
她找不到两全之策，被逼进死路，就像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街市热闹的声音隐隐从远方传来，但是众人的欢乐此时与他们无关，阴暗的角落里，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我知道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流云突然说道。
白茉莉猛地抬头，一时甚至将两人的处境给忘了：“你知道什么了？”她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我知道你的答案了。”楚流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可是白茉莉分明听到了一点颤抖，只是不知道是楚流云的声音在抖，还是她的心在发抖。
微弱的光线照进来，白茉莉能看见楚流云的表情，那一瞬间她感到震撼。
从第一次见楚流云开始，她从没见过他这么脆弱的神情，好像一推就碎开了。
“流云……”白茉莉情不自禁地开口喊道。
然而楚流云退了两步，转身径直朝外走去。走到巷陌当口，顿了顿，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白茉莉，又走了回来。
白茉莉心中激动，道：“你听我说……”
“这个还你。”楚流云打断她，从袖中拿出一件东西递给她。
白茉莉下意识接过来，摸了摸，心直直地往下沉。
这是她先前送给楚流云的匕首，现在，楚流云亲手还给了她。
这是要……割裂关系的意思？白茉莉心底发颤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