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流云用袖子抹掉嘴角多余的酒液，看着白茉莉，眼中清明。
林氏在一旁劝白父：“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了。”她小声说道：“等下茉莉又和我们置气，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她敢！”白父说完，又回忆起前几天白茉莉的所作所为，又变得有些心虚。
“不准再喝了。”白茉莉把楚流云的酒碗拿到一边去，然后看向白父，道：“爹，您要是心里有气，想喝酒，我可以陪你。”
“不需要。”白父生硬地说道。
“那我们就好好吃饭吧。”白茉莉说完，就低下头去吃饭，时不时给楚流云夹菜。
白父心里很不舒服，但是这样的情景，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否则显得他是多么狭隘的人，明明已经答应了两个人的事情，现在又来为难，太不体面。于是，他竟然也没有再继续为难楚流云，低头闷声吃东西，吃到一半就丢下筷子走了。
林氏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看了一眼楚流云，然后对白茉莉说道：“给你爹一点时间，他只是一时半会……不大能接受。”
“嗯，我知道。”白茉莉心里也清楚白父现在心里有多纠结，不过她更知道，白父能松口已经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别的都可以慢慢来。
楚流云在一旁安静地吃饭，眼神却没有什么焦距，吃饭对于他来说像是在完成任务一样。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表情也和平时一般无二，可是白茉莉心里却很愧疚。她好像两边都无法照顾到，既让父母心情不佳，也让楚流云的处境尴尬。
这时白青云突然说道：“流云哥，好久都没看见你了，你这段时间都没来找我姐。”
楚流云看向他，又看了看白茉莉，刚张开嘴，还没有说话，白茉莉就赶紧解释道：“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啊，成天这么闲？”
莫名其妙被安了个闲的名头，白青云觉得有些委屈：“我才不闲呢，每天要上学，柳先生布置的功课也不少。”
“那你还每天跑出去玩儿？”
“那是休息，柳先生都说过要劳逸结合的！”
姐弟俩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着白青云每天到底闲不闲这个问题，气氛倒是轻松很多，楚流云看着他们拌嘴，目光柔和了不少，坐在一旁的林氏也稍微轻松了一些。
两个孩子吃完饭之后，自然是一刻也无法停歇地跑出去玩儿，白茉莉见楚流云也吃得差不多了，就对林氏说道：“我和流云出去走走。”
“嗯。”林氏点点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提醒道：“早点回来。”
“知道了。”
暮色初至，村落里家家户户门口都点起了灯，整个村里都飘着饭菜的香气，还有人出来寻找贪玩的孩子回家吃饭。
白茉莉看了看身边的楚流云，切实感觉到自己置身于人间烟火之中。一开始，楚流云离她很远，仿佛在云端之上，是她的可望而不可触碰。但是现在，好像楚流云站在她的身边，她才能更好地感知这个世界。
“怎么了？”察觉到白茉莉的目光，楚流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以为脸上有什么东西。
白茉莉摇摇头：“没什么。”她说完，又小声笑了一下。
她出门之前，带上了之前在灯会买的荷花灯，在逐渐暗淡下去的光线里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好像一瞬间带着两个人回到了灯会的那天晚上。
白茉莉说道：“或许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是我不会轻易放手的。”她看向楚流云：“你呢？你会不会因为我爹娘的不同意，或者别人的不认可，就……”
“不会。”在白茉莉回答之前，楚流云就坚定地回答道：“除非你不要我了，我永远不会放弃。”说完，他露出了一种近乎犹豫的神情：“可是，你总是因为我的事情受苦。”
没想到楚流云竟然会这么想，白茉莉一时无言。
事实上，是她自己选择了任性一次，将楚流云原本的人生全盘打乱，即便她自己认为这是好的改变，可是楚流云一点都不知情，她也从来都不知道怎么跟楚流云提起，因为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哪怕是楚流云恐怕也无法理解。
“你千万不能这么想。”白茉莉盯着楚流云的眼睛，一眨不眨，想要将自己最真挚的情绪传递给他：“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想要的，你也想和我在一起，这不是谁连累谁的问题，这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事。”
也不知道楚流云听明白没有，他垂眸看着白茉莉，伸手将她被风吹到唇边的发丝拨到耳后去。
“嗯。”
只是简单的一个字，白茉莉心里便踏实了不少。就算楚流云不知道她这话的意思，但是至少他能知道，他们在一起，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走到白家村的门口，楚流云不愿意让白茉莉再送，对她说道：“你快回去。”
“好，我看着你走。”
楚流云不再坚持，转身往前走去。
看着他挺括的背影，白茉莉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冲动，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即便如此，白茉莉还是放纵自己对着楚流云的背影喊道：“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我有办法让其他人都不准再说我们的事。”
闻言，楚流云转过身来，和白茉莉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白茉莉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我们成亲吧。”
她说得很轻，几乎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即便楚流云耳聪目明，估计也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可是，楚流云从不掩饰自己的表情，看见他缓缓睁大双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样子，白茉莉知道，他都听见了。
话已经说出口，白茉莉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她状似轻松地走到楚流云的面前，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说道：“你觉得怎么样啊？”
这时，楚流云才眨了下眼，眼中是满满的复杂情绪。
“你……是认真的吗？”等了半天，楚流云只说出了这样几个字。
白茉莉不满：“我像是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吗？”
见白茉莉的脸色垮下来，楚流云有点慌张：“我不是这个意思。”
幸好，白茉莉很快又露出笑容，道：“知道你不会说话，原谅你就是了。”然后她又问了一遍：“你觉得呢？”
楚流云的喉间很缓慢地吞咽了一下，然后点头：“我当然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