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流云二话不说，双手都伸出来捧住了白茉莉的脸，让她无处躲藏。接着，他拇指摸索，将白茉莉脸上原本就不多的胭脂都搓了下来，原本一张苍白的脸呈现在空气之中。
“你生病了？”楚流云低声问道。
白茉莉摇摇头：“可能是早上吹了风，有点不舒服。歇会儿就行了。”
她说完之后，楚流云看上去却并没有相信。
“行了，我真的没事。”白茉莉强颜欢笑道：“别在这里干站着了，进去给我倒杯水。”
楚流云点点头，但是他的目光突然定在了白茉莉的下巴上，一言不发地伸手往她下巴伸去。
“啪”地一下，白茉莉脑子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巴掌打在了楚流云的手背上，被打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小片淡淡的红印。
白茉莉大口呼吸着，像是在平息着心里的恐惧。刚才楚流云把手伸过来的一瞬间，白茉莉无法控制地回想起梦里的“楚流云”伸手掐住她脖子的情景。现实和梦魇几乎重合在一起，白茉莉来不及想，就已经动了手。
“……流云，你没事吧？”白茉莉总算明白了眼前这个楚流云不是梦里掐她的那个人，心中顿时懊悔不已，握住了楚流云被打的那只手，轻轻抚摸，道：“痛不痛？我给你上药。”
楚流云任由白茉莉抚摸着他的手，但是也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盯着白茉莉看：“你在害怕。你在怕什么？”
听他这么问，白茉莉不由得低下头，不敢让楚流云看见自己现在的表情。他们原本是那样亲密的关系，但是白茉莉却因为一个噩梦而对楚流云的脸产生了恐惧，这话说出来，楚流云会多寒心？所以她一点也不做声，想要糊弄过去。
“不能说吗？”楚流云却不打算放过她，追问道：“一定和我有关系。是不是因为我，你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直到这个时候，楚流云都还在自责。
白茉莉痛苦地闭了闭眼睛，然后拿起楚流云被打的那只手，在红痕处轻轻一吻，说道：“不关你的事，流云，是我的错。”
听见这个答案，楚流云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继续问道：“到底怎么了。”
“我……昨晚做了个噩梦。”白茉莉抬起头，眼中已经隐隐有了泪光，这是出于崩溃的泪水，不管是那恐怖的梦境，还是醒来之后身体上的不适，还有刚才下意识打了楚流云，她快受不了了，于是索性摊牌道：“我梦见你。但是梦里的你和现在的你有点不同，你杀了很多人，还掐着我的脖子，说我把你留在这里，和你成亲，是害了你。”
楚流云静静地听着，不置一词。
白茉莉有些心里没底，但是都已经说出来了，她索性说得更多：“我知道那只是一个噩梦，不能和现实混为一谈。但是那个梦对我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我、我今天不该来见你的，还打了你……”她越说越心虚，说着说着竟然想要转身离开：“我明天再来、不，等我清醒过来之后再来找你吧。”
她想要走，但是楚流云拉住了她的手臂，并不让她离开。
“流云……”白茉莉看着楚流云。
“你的下巴上沾了灰。”楚流云说着，抬起手在白茉莉的下巴上蹭了蹭，将那片灰蹭掉，感受了指腹下皮肤轻轻的颤抖。过了一阵，他才接着说道：“刚才我伸手，你以为我要掐你的脖子？”
白茉莉不敢点头，但是也不知该怎么摇头，她心里很清楚，刚才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就是这么想的。
“你的梦里，”楚流云说，“我是用哪只手掐的你？”
不知道楚流云为什么会问这个，白茉莉现在脑子也不是很清醒，于是随手指了指楚流云的右手：“我记得是这只手，另一只手挎着刀。”
楚流云淡淡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然后退后两步，白茉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楚流云已经拔刀出鞘，刀刃对着自己的右手手臂，毫不留情地挥砍下去。
“楚流云！”白茉莉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之后，发出了一声骇人的尖叫，什么也来不及想，就扑了过去，让刀刃微微偏离了角度，没有让楚流云的手臂被砍断。虽然如此，但楚流云的手臂还是被划了一道很长的伤口，鲜血立刻涌出来，很快就蔓延至整个小臂。
“楚流云，你在做什么啊……”白茉莉觉得腿都软了，在不停地打颤。她愣愣地看着楚流云不断流血的伤口，觉得耳边传来阵阵嗡鸣。
“砍断它，你就不会害怕了。”楚流云用一种家常的语气说道。好像砍断一条手臂，就像是剪短指甲那么寻常。
“你这个疯子……”白茉莉几乎是用气声说出这句话，然后眼泪就流了出来：“一个梦而已，你怎么敢这么做？”
“一个梦而已，可是你很害怕。”楚流云一针见血地指出来。虽然楚流云身强力壮，伤口凝结也很快，可是毕竟伤口这么长，还流了这么多的血，他的嘴唇也不禁有些发白，但还是在继续说话：“现在你还害怕吗？”
白茉莉颤抖了一下，拉着楚流云的另一条手臂往屋里走，声音还颤抖着：“你给我闭嘴。以后要是再做这样的事情，我饶不了你。”
看着白茉莉摇摇欲坠的表情，楚流云老实地闭了嘴，看着白茉莉翻箱倒柜找到小半瓶金创药给他敷上，没有找到绷带，白茉莉就在柜子里找到了一件干净的旧衣服，撕成条给楚流云包裹上。
两人对坐着，都慢慢冷静了下来。
看着楚流云低着头的样子，白茉莉感到之前从梦境带出来的恐惧突然消散了。这个人为了自己莫须有的恐惧，二话不说就能抽刀砍手，她怎么还能对他有丝毫的怀疑？
一想起这件事情，白茉莉又是无尽的后怕，要是她反应再慢一点，楚流云的手臂……她心里一抽，突然凑过去，楚流云察觉到，抬头看她。谁知下一刻，白茉莉无限靠近楚流云的脸，嘴唇在他的脸侧轻轻贴了一下。
楚流云浑身都僵住了，仿佛从来没有这么手足无措过。
“下不为例。”白茉莉这时倒是脸红了，之前的苍白消失无踪：“以后成亲了，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不准你随便伤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