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的想法很快破灭,一缕阳光透过车帘射了进来,萧心远暗忖,这地府怎会有阳光?莫不是书中有假?
到底是好奇,萧心远掀开轿帘,却一下子愣住了,这条路他走过数年,这是去往皇宫的路,那这里是——长安!
萧心远的目光也转向了掀起轿帘的手,光滑细腻,手心处也没有被刀枪磨出的一层薄茧,一下子放下了帘子,伸手扶上自己的脸颊,细腻如玉,不曾被岁月刻上印记。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此刻不容他多想,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轿门帘被掀起,萧心远微微倾身,缓步走了出去。
皇宫,他还是回来了。
萧心远的心绪有些复杂,自己是在车上做了一场梦还是现在处于一场梦境之中呢?他忽然有些分不清。
直到一支箭砸中了他的腿,传来的疼痛感令他一下子回过神来。
“怎么是你啊!”响起的声音令萧心远有些熟悉而又陌生。语气里满是调笑和不屑,“帮我捡起来吧!”
萧心远依言拾起地上的箭交给旁边的宫人,看着坐在凉亭里的太子,施了一礼,“太子殿下!”不理会周遭人毫不掩饰的嘲笑,接着说道,“若太子殿下没什么事的话,臣弟便先行告退了。”
太子轻蔑的打量了一下萧心远,对着他摆了摆手,“行了,退下吧。”
“臣弟告退。”不理会身后传来的笑声,萧心远此刻只想弄清楚一件事情,那如同亲身经历过的一切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如果现实,那现在又是身处何地?
一连几天,萧心远都待在观文殿,这里收集了各种古籍藏书,浩如烟海。仅想凭借索引找到答案根本不可能,只能一册册翻开查看。
这天,萧心远无意之间打翻了一个落灰的箱子,上面的锁也因着时间久远而断裂,里面的册子散了出来。
萧心远走过去捡起,却无意间瞥到上面的一个词——‘重生’。
萧心远展开一看,上面记录的是前朝的一件奇闻,原是前朝长公主向来知书达礼,喜好女工,然突然一夜之间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喜欢舞刀弄枪,甚至性子也变得阴晴不定,最后更是毒杀了前朝皇帝,扯起大旗自立为皇,后被现大御皇帝诛杀。而此女前后行为大相径庭,宛若重获新生,遂被世人皆称之为‘重生之人’。
“重生?这…太荒谬了。”萧心远呆立了一会儿才将东西收好后离开。
阳光透过疏叶洒在萧心远的身上,在他的脸上染上一抹橘色,却化不开他眉间的愁绪。
于他而言,重生的意义为何?上一世的那一场噩梦仿佛就在眼前,挥舞着爪牙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将他吞入进去,恍惚间仿佛这天地只剩下了他一人。
“福宝!你别跑!”随着一声娇喝响起,一个身着淡蓝色衣裙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萧心远的视线里,福宝是他母妃养的猫,因着便多瞧了几眼,福宝被女子逼到了树上,萧心远想过去帮忙,没走两步,便呆住了。
只见那女子身手利落的翻身上树,福宝也不逊色,避开女子的手跳下树一溜烟跑了。
避开,对啊,若是能够成功避开那些人生节点,那么一切就都可以改变了。至于上一世那个红衣男子究竟是谁?他一定要查明,还有该护的人,这一次他一定会保护好。
萧心远勾起唇角,眼里仿若有流光划过。
他不曾注意到远处那名怀里抱着猫的蓝衣女子看着他的方向伫立了许久。
杨妃宫内
“儿臣见过母妃。”萧心远刚施完礼,便被杨妃急忙扶起来,拉到一旁坐下,宫人们也赶紧奉上茶水。
萧心远看到一旁还未收拾的茶杯,问道“母妃这宫中可是刚刚来了客人?”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远儿的眼睛。涂家那丫头今日进宫来见我,谁知照料福宝的宫人前来禀告福宝跑出去了,那丫头平时爱福宝爱得紧,非要自己出去找,我拗不过她也便由着她去了。”
萧心远不由想到那抹蓝色的身影,也不由笑了,“看母妃这模样恐怕儿臣都快要在您这儿失宠了。”
杨妃嗔怪得瞪了萧心远一眼,“母妃待你如何自是不用说,当初母妃出入宫门的时候,若非涂姐姐照顾,我安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安身到现在?”
杨妃说到这里,神情一下子落寞起来,“只可惜,涂姐姐去世的早,这涂御史又是油盐不进,刚正忠烈之人。在这朝堂上下得罪了不少人。这涂丫头的弟弟又是个身体孱弱的,对于这涂丫头,我自然是要照扶着点儿的。”
“若非这涂丫头早已有了未婚夫的话,母妃早就让你娶了她的。”
“母妃,您怎么又扯到儿臣身上了?”看着杨妃渐渐黑掉的脸,萧心远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母妃,今日儿臣来是想和您商议一下去尚艺馆的事。”
杨妃愣了一下,“尚艺馆?你父皇最近要创办的那个学府?远儿可是想去?”
“是,但儿臣想隐瞒皇子的身份入学。所以特来与母妃商议。”
杨妃展颜一笑,“远儿想去便去,有什么事母妃给你担着,如今太子对你多加责难,去避一避也是好的。”
萧心远第一次觉得重生的感觉真的很好。犹记当年涂御史死后,涂家仿佛消失在长安,母妃再也没见过她口中的涂丫头,终思郁成疾。
而突然有一天,他隐约记得母妃神采奕奕的说去江南散心,他不好拒绝,只好命护卫队和御医随行。可最后,回来的却是母妃的棺椁。
据护卫所言,母妃因着涂小姐之死派人屠了涂小姐夫家一家子,最后自缢谢罪。可笑他这个皇帝,竟连母妃最后一面不曾见到,这一度是他最为悔恨的事情。
想到这里,声音染上了一丝颤抖,“母妃,您务必保重身体,儿臣——”
杨妃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行了行了,又不是见不到了,你可别学你父皇那番做派,我看着都累。”
萧心远看她,“所以您才那么欢喜那位涂小姐?”
“你们见过了?”
萧心远一下子便看出杨妃心里在想些什么,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在见您之前看到一个丫头追着福宝,如今看来,那人应是您口中的涂丫头。”
之后,两人聊了许久,萧心远看着母妃时不时向门口张望的神情哭笑不得,终是提出了告辞。
过了一会儿,抱着福宝的蓝衣女子踏进了宫内,杨妃唤了一声“涂丫头”,又说了要是早些回来还可以让自己儿子在宫外多照拂一下云云。整个宫里都充满了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