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童病了几日,杨小小与石馨儿日日陪伴,好得极快。赶在范皇后给娘家侄 女庆生之前,已经与平常无异了。
进宫赴宴,杨小小应皇后娘娘的邀请,带着自己的儿女一同前往。
同样接到贴子前来赴宴的官眷还有几家,有相熟的,也有第一次来往的。小寿星范晴儿陪着皇后缓步走出来的时候,众人连忙俯身叩拜。
范皇后容光焕发,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三分柔和,端坐到凤位上,扫了一眼金阙之下的人,淡淡地说道:“今日家宴,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杨小小起身不敢乱看,微垂着头听范皇后说了一些场面话,等到宫娥搬来绣墩,才松了口气,走过去欠身坐下。
范皇后又让侄女给众人行礼,刚刚坐定的人又都起身,微笑着受了她的礼。
杨小小偷眼打量,觉得范晴儿年纪不大,却已有了大家闺秀的风仪。长相也还算耐看,圆圆的小脸上嵌着一双与范皇后极其相似的锐利眸子。
正在愣神儿间,却被范皇后点了名,杨小小立刻打起精神来应对。
范皇后瞧见杨小小身旁侍立的云童与奶娘怀中的云染,笑着先向云童摆了摆手。
云童扭头看了杨小小一眼,看到的同样是一张笑脸,这才没再犹豫,迈开步子向凤位的方向走过去。
走到距离范皇后一箭之地,停了下来,屈了屈膝,双手作了一个揖,规规矩矩地站好后,才开口说道:“童儿拜见皇后娘娘!”
“你就是赵学士的儿子云童?听说你前几日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范皇后一连问了两个问题,云童只回答了后面一个:“童儿喝了好多苦药,我娘才让我出门的。”
言外之意,就是还没全好。范皇后听得明白,转头对杨小小吩咐道:“听说他着凉得了风寒,若是尚未痊愈,你可派人送他回府将养些日子。”
杨小小心里一动,知道范皇后怕云童生病传染别的孩子,起身叩拜道:“童儿身子弱,臣妇这就派人先送他回府去。”
云童听说要送他回府,转了转眼睛,开口恳求道:“皇后娘娘,听说宫里的点心很好吃,我能否带些回去,让表妹与大姐也尝一尝。”
杨小小对儿子并不畏惧皇家的威仪很是欣慰,但听他张口要吃的,深感意外之余,也多了几分尴尬。
这时镇国公夫人轻笑着凑趣道:“没想到赵学士的儿子还是一个好吃的,竟然眼馋皇后娘娘桌上的点心了。”
殿内传来一阵轻笑,云童并不在意,扬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范皇后面前的御案。引得坐在旁边的五公主扑哧一笑,抬起小手拿了一块水晶糕,说道:“这个赏你了。”
云童又作了一个揖,笑眯眯地走上前接了过去,却并不吃,而是解下腰间装糖果的荷包,塞了进去。
五公主好奇地问他缘故,云童送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振振有词地说道:“我随娘来了,能见到皇后娘娘与公主殿下,还有大大的皇宫,已经很高兴了,家里的姐姐与妹妹什么也没看到,公主赏的点心带回去,也让她们跟着欢喜。”
说得杨小小都有几分动容,五公主更是露出了怜惜神色,转头向范皇后恳求道:“母后,我房里有许多糕点都不爱吃,一并让他带回去分与姐妹们吧?”
范皇后点了点头,五公主走下金阙,伸出手来,云童转头瞅了一眼杨小小,说道:“娘,我跟公主殿下取点心,一会儿就回来,你可一定要等我啊!”
殿内又传来一阵欢笑声,云童向杨小小备报完了,疾步到五公主身边,二人手挽手的出了中宫大殿。
小寿星范晴儿笑着凑趣道:“赵学士家的小公子甚是有趣,若是赵夫人常带着来宫里坐坐,五公主也多了个玩伴。”
“他是皇上指给大皇孙的伴读,在上书房能见得到。”
范皇后随口说的话,令杨小小心下一沉,知道儿子这场病算是白费心思了。
众人听说云童要作大阿哥的伴读,扫向杨小小的神眼多了几分惊讶与揣测,逼个杨小小不得不站起身来表态道:“犬子顽劣,怕是不能胜任。”
范皇后听了她的婉拒,反而目光中多了三分满意,当众安抚道:“赵夫人毋须多虑。大皇孙性情温和,不会让令郎为难的。回头我会叮嘱五公主,让她在上书房帮着照应些。”
“多谢皇后娘娘周全,臣妇确实担心许多。”杨小小不方便直说,但话里话外的为难之意,已经让在座的人看出了不乐意,也让范皇后越发放心了。
当云童跟着五公主再次出现在大殿之中,连范皇后都忍不住笑出声了。
五公主快步地走在前面,几包点心被云童双手拢着,乐颠颠的神色像得了宝贝似的,一边走还不忘恳求五公主:“公主殿下,帮我提一包吧!”
五公主转身坐到范皇后身旁,一脸嫌弃地嗔怪道:“在我房里吃了那么多点心,怎么力气还这般小?”
“吃饱就走不动了。”云童笑眯眯地解释道。
杨小小偷偷瞪了云童一眼,十分不好意思地起身请求道:“臣妇这就打发人送他回去。”
五公主歪头瞧了一眼云童,认真地问道:“你真想回去吗?若是你想吃我表姐的寿筵,我替你求一求母后,多半也是能应允的。”
云童立于大殿中央,略微迟疑了一下,谢道:“多谢公主赏赐,方才吃了那么多点心,再也吃不下了。若是留下来吃寿筵,干瞧着会很馋的。我还是按皇后娘娘吩咐,先回府养病,等病全好了,再来找公主殿下玩啊!”
五公主极其遗憾地目送云童离去,转头对范皇后说道:“他就是太贪吃,不过没有大毛病,我身边的两个伴读都好生无趣,母后让他作我的伴读吧?”
范皇后摇了摇头,说了云童是大皇孙伴读的事。
五公主一听,撅起了小嘴,依然恳求道:“大皇孙就是个木头,让云童跟着他,那得多无趣啊!不如让他跟着我,还能帮我练字,他的字写得还是不错的。”
说罢,从荷包里拿出一张字条,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糕点”两个字,范皇后哭笑不得地命宫人传给众人看,一时又引起了一阵欢笑声。
宴席摆在偏殿,来人都是与范皇后沾亲带故的,杨小小借此又认识了几家朝中大员的亲眷。
范皇后的长姐,辅国将军夫人看中了杨小小的儿子,当着范皇后的面向杨小小提亲。毫无准备的杨小小吃惊不小,订娃娃亲这种事,想都未曾想过。
没等范皇后发话,五公主先不乐意了,绷起小脸阻止道:“云童说了,他要作我的跟班。没有我点头,他是不能随便订亲的。”
辅国将军夫人笑着瞅着范皇后,越发引起了小丫头的不快,站起身来扯着范皇后的衣襟耍赖道:“母后,云童是我的跟班,不能随便订亲。”
杨小小连忙出言拒绝道:“皇后娘娘,孩子年纪尚小,性情不定,也不知将来有没有出息,万一误了人家好姑娘,岂不令亲家之间难作?”
范皇后想了一下,转而劝说辅国将军夫人毋须着急,等孩子长大了再说。
辅国将军夫人也是个好面子的,当众提亲没成,脸上就有几分挂不住,只好自己找台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五公主这样袒护那小子,不会也像我一样,看中了他的嘴甜讨喜吧?”
杨小小与范皇后都是微微一怔,杨小小先一步说道:“怎么可能?犬子顽劣,哪会入得了公主殿下的眼?不过是小孩子凑到一处,玩得开心罢了。”
范皇后也颇为认同,淡淡地瞟了辅国将军夫人一眼,对她的乱说话有几分不满,话语里便露出了一丝责备之意:“公主年纪尚小,喜欢身边多些玩伴,哪会像大人想得那样多?何况公主的婚事,向来由皇上作主,岂敢私订终身?”
辅国将军夫人发现范皇后不高兴了,连忙起身赔罪,转头瞟了杨小小一眼,依然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赵夫人真是教子有方,小公子一露面,就引得众人瞩目。将来不知会有多少女孩子忠情于他,只怕到时候有赵夫人烦恼那一日了。”
杨小小无法,只好跟着起身赔罪道:“都是臣妇教子无方,回去定会责罚于他,以后让他慎言慎行……”
杨小小自揽错处,辅国将军夫人的脸色好看了些,范皇后对五公主的行为也有了说辞。席上很快重回了温馨热闹的场面,云童的事也就过去了。
宴饮过后,众人相继散去,范皇后把杨小小单独留了下来。旧事重提,一时谈起了云童给大皇孙作伴读的事。
范皇后并不掩饰,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与三阿哥的打算:“大皇孙是个木讷和善的孩子,比他父王强多了。让云童给他当伴读,本是大阿哥的意思,皇上也应允了,你与赵学士就别作他想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牵连孩子的。”
杨小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稚子无辜,臣妇实不想让孩子牵扯其中。若是将来有那么一日,望皇后娘娘看在我夫君一片忠心的份上,让童儿远离官场纷争,哪怕是作个平平安安的田舍翁,我也是愿意的。”
实在说不下去了,最后哽咽着禁了声。
范皇后轻叹一声,颇为动容地保证道:“你也瞧见了,五公主把他当弟弟一样维护,你少要担心。只要他们父子心向着三阿哥,本宫必保他安然无事。”
杨小小知道,苦求无用,多说无益,用帕子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躬身退了出去。
临出宫门的那一刻,一个小宫女飞跑过来,手里提着两盒点心,气喘吁吁地说道:“五公主交代奴婢,这是御膳房新送来的,让赵夫人捎给小公子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