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雷透露宫里消息的次日,云童就病倒了,而且来势汹汹,连杨小小都吓了一跳。心中暗悔,不该把儿子唤到房里陈说去宫里当伴读的种种不好。
杨小小命刘全去衙门找云雷请太医,云雷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发妻让儿子装病,直到下衙回来探视,瞧见孩子烧得满脸通红,紧闭双眼,才重视起来。
凭着自己的关系,请来了太医院的秦太医,诊过脉后说道:“令公子受凉染上了风寒,按我的药方先吃上两副,若是明早还不见清醒,我再改方子。”
送走了秦太医,云雷遣退了房里的人,关起门沉下脸来问道:“孩子昨日还好好的,是不是你弄假成真,才使孩子真正生起病来?”
杨小小心里也是万分着急,听了云雷的话后更是火冒三丈,立起柳眉怒道:“你这个做爹的,还管孩子的死活吗?如今孩子真病了,去不了宫里了,让你失望了,又来责怪我。你把我们母子当什么?当你升官发财的铺路石吗?”
“宫里的决定,谁敢违拗?你简直不可理喻!”云雷铁青着脸出去了。
守在廊下的一群丫头婆子,瞧见云雷面色不愉地大步走出院子,都变颜变色地转头偷瞟周嫂和何嫂。
周嫂压低声音对何嫂说道:“大少爷生病,房里的人一个也脱不了干系。你先把人关起来仔细问着,我进去请夫人示下,看看如何处置?”
何嫂点了点头,一挥手,身后几个壮实的婆子一拥而上,把近身服侍云童的圆嫂、喜儿、小柱子、石宝等人押着就走。
圆嫂吓得脸色大变,喜儿先哭开了:“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小柱子转了转眼珠,也跟着嚎了起来,围观的石馨儿与云童身边的人都是极熟的,瞧着他们可怜,跑过去叉腰挡在路中间,瞪起圆圆的眼睛不让走。
“姨姨还没放话呢,你们怎么乱抓人?”
杨小小心情极差,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气呼呼地走出来,呵斥道:“念儿进来,何嫂把他们带下去仔细盘问。谁再吵闹,先饿一顿去去火气!”
这下哭的人变成了哽咽,嚷嚷的人也不敢大声了。石馨儿乖乖地让出路来,何嫂顺利地把人带了下去。周嫂打算跟着进屋,被杨小小支到厨房去熬药。
房里除了春杏守在床边,也没了别人。
杨小小把石馨儿唤到近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石馨儿心虚地垂下头去,才冷着脸开口询问:“你表哥是如何病的,你一定知晓,对不对?”
石馨儿把头垂得更低,整个人都矮了一截,也没能逃过杨小小的视线。
小丫头实在撑不住了,低着脑袋小声交代道:“表哥说装病会被人发现的,要病就病得真一些,我就帮着想了一个法子,让他少穿些衣服,结果他就病了。”
杨小小气得拍了一巴掌,小丫头一头扎进她怀里,呜呜哭开了。
春杏疾步过来,要抱她,石馨儿坚决不答应,哭了好一会儿,才揉着眼睛站直了身子,瘪了瘪嘴,问道:“姨姨,表哥什么时候才能好?”
“你乖乖地回去,若是你表哥醒了,我派人给你传消息。”杨小小也怕伤了外甥女的心,语气尽量放柔和,然后命人把小丫头带回房去。
周嫂熬好了药,亲自送过来。杨小小一口一口地喂儿子喝下,留下来给云童守夜。
清晨云雷上朝前,亲自过来探望,见她趴在儿子的床头睡着了,轻轻叹了口气,出来时把春杏唤到一边,仔细盘问起来:“这一夜,大少爷可见起色?”
春杏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回话:“周嫂去厨房熬药,说是再喝一剂瞧瞧。”
“一会儿等夫人醒了,你告诉她一声,就说我会禀明皇上,替大少爷回了皇孙伴读的差事,让她母子以后少做傻事。”云雷想起昨日的事,至今都难以介怀。
春杏怕夫妻俩起隔阂,连忙说了云童儿生病的缘故,云雷听了没说话,默默走出屋子,带着孟大与小山子离开了后院,乘坐马车赶往宫里。
早膳前的一剂药喂下去,杨小小迟迟不肯离开。
周嫂无法,只好吩咐厨房把膳食端到云童的房里,杨小小勉强吃了一碗米粥,就又坐到了儿子的床前。
听说外甥病了,狗剩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探视,瞧见杨小小没精打采的样子,一时出言安慰道:“小孩子生病是常有的事,二姐也过于忧心了,等孩子醒来瞧见你一脸憔悴的模样,会心疼的!”
杨小小知道弟弟的庶长子因为早产的缘故,大病小病不断,家里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自己的儿子却是一直健健康康的,只是不好明说是故意冻病的。
寒暄了几句,就催着狗剩回房温书。打发了弟弟,让人去厨房给云童端一碗蛋羹过来,喂儿子吃了几口,又喂了些水,然后继续留下来守着。
天光大亮的时候,云雷带着秦太医一起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宫人。
见到杨小小后,宫装打扮的人说道:“听说赵大人的小公子病了,大阿哥命奴才过来瞧瞧,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有劳大阿哥惦念,童儿尚未清醒。”杨小小陪着宫人进房里探视。
秦太医给云童诊过脉后,又开了一个方子,叮嘱道:“若是今晚也不烧了,明早就能清醒。若是还一直这般,明日晚些时候,我再过来诊脉。”
宫人也未多作逗留,跟随秦太医一起回去复命。
云雷亲自相送至二门外,看着他们登车离去,才转回儿子的房里,遣走下人,面沉似水地说道:“今日早朝,我已禀明了皇上,皇上倒也未说什么,但大阿哥却有些不信,特意派身边的亲随跟着过来,想必这一回也相信了。”
晌午的时候,云童转醒了,一见杨小小就嚷着肚子饿。
房里守候的人大喜过望,周嫂亲自跑到厨房替小主人准备了一碗鸡汤面,热气腾腾地端过来,杨小小喂他吃了大半碗。
云童吃饱了,四处瞧了瞧,挥着小手让众人都出去,然后揽着杨小小的脖子悄声问道:“这一次真病了,皇上不会让我去宫里读书了吧?”
“傻孩子,让你装病,怎么把自己真弄病了?你知不知道很吓人的!”杨小小把儿子揽在怀中,一时鼻子酸酸地,险些落下泪来。
云童嘿嘿一笑,用头蹭着杨小小的下颌,撒娇道:“我不是怕穿帮吗?念儿也怕穿帮,觉得应该真病一场。若是能不去宫里读书,我也是愿意的!”
“两个傻孩子!”杨小小除了慨叹一下,也只能认了。
云童清醒了,他房里服侍的人也都被放了出来。杨小小冷着脸叮嘱了一番,还不放心,把春杏留下来盯着,直到病人大好了为止。
回到自己房里,见云雷不在,打听廊下的婆子,得知去了书房。
杨小小派人给书房里两个人传话,云雷回来得很快,一进屋就高声问道:“童儿醒了?”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杨小小心里还憋着一股气,见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云雷识趣地转身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重又进来,打发了房里的人,斟酌着说道:“我也不想让童儿去宫里伴读,但瞧着大阿哥的意思,似乎并不罢休。皇后娘娘与三阿哥似乎也觉得尚可。童儿此次病了一场,只怕是白病了。”
杨小小刚刚好转的心情,一下子重又跌入谷底,心下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的儿子大门不出,许多人连面都不曾见过,怎么就被大阿哥死死盯上了。
直愣愣地盯着云雷好一会儿,才幽幽地问道:“能做大皇孙伴读的孩子多的是,大阿哥为何执意如此?难道就因为你在上书房行走,被三阿哥看重?”
云雷神情复杂地望着杨小小,有些抱怨地说道:“其实想让童儿作伴读的是华夫人。大阿哥对华夫人一向令眼相待,连赵侧妃也比不过。”
杨小小越发气急败坏起来:“瑾王府后宅的女人斗法,关童儿什么事?”
云雷脸色一滞,有几分尴尬地解释道:“华夫人与赵惜凤明合暗不合,争宠日久。加之我与赵惜凤皆出自郡王府,又与三阿哥走得近,大阿哥才会同意华夫人的请求,让童儿作大皇孙的伴读,也是为了制衡后宅与朝堂之事。”
“利用一个孩子来制衡后宅与朝堂之事?这些人简直是异想天开!我看问题就出在你身上,若是你执意不肯,难道他们还能来府里抢人不成?”杨小小气得发脾气,云雷一时招架不住,只好悻悻地躲了出去。
廊下的人见云雷又黑着脸出来,目送他离去后,也不敢进房里触霉头。整个下午,杨小小独坐在房里冥思苦想,也没想出个好法子。
掌灯时分去云童房里,陪着儿子一起用了膳,试探着问道:“若是你病好了,依然要去宫里读书,你打算怎么办?”
云童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忽闪着眼睫想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道:“若是躲不过去,就只能找大皇孙解决了。”
杨小小一时好奇,打算听一听儿子的高见,云童正经八百地说道:“我会跟大皇孙说,要让我当伴读就必须听我的,否则我是不会跟他一起玩的!”
“表哥,只听你的还不行,你要告诉大皇孙,以后他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也要分你一半。”石馨儿蹦蹦跳跳地窜出来,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碗糕。
杨小小瞧着一皱眉,心里暗叹,两个孩子凑一块儿,准能生出许多事来。若是大皇孙也像小丫头似的,是个顽皮捣蛋的,还指不定谁把谁带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