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小从听了严妈妈的警告当日,就叫来管事刘全,把值钱的东西从东跨院的后门,偷偷搬回了翰林院附近的那处宅子。
然后自己亲自来到主院,见到小云氏,福了福说道:“婆婆说我不能心平气和,该去小佛堂里闭门静修几日。不如去庄子上吧,刚好能陪伴爹娘。”
小云氏一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瞧见杨小小垂下眼帘,不再言语,思忖片刻说道:“张姨娘没坐稳胎之前,你去庄子上散散心也好。”
对于小云氏的痛快应允,杨小小也很意外,抬起头来打量对方,直到小云氏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避开她的目光说道:“你若是想带上孩子,我也不拦着。”
杨小小点点头,带着身边的人出了主院,回到东跨院收拾东西,把几个孩子都带上了,给云雷留了封信,让管事刘全代为转交,就离开了郡王府。
“姨姨,我们上次种的向日葵能开花吗?”与云童一起坐在杨小小马车里的石馨儿,目光老是向车帘外面瞟,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
“应该开了,娘送咱们的画册上,不是有夏季开放的向日葵吗?”云童直起小身板,危襟端坐,一本正经地说道。
“笨!那是画册,又不是真的!”石馨儿一脸的你上当了的表情,让一旁看热闹的人忍俊不禁。
听着两个小豆丁的童言童语,杨小小的心情跟着好转了许多。
杨大婶没想到见面没两日的女儿与孩子们,很快又见着了。
有些意外之下,目光不住地向她们身后搜寻,杨小小开始还不觉得,后来才注意到老娘的表情有些怪怪的,一时开口问道:“娘,你在看什么?”
“女婿没跟着一道过来?你弟也没来?”杨大婶很快掩去略显失望的眼神,笑眯眯地带着众人一道回了自己的小院。
杨小小忙着安排丫头婆子搬马车上的东西,打扫要住的屋子。杨大婶让方妈与茶沫跟着帮忙,自己跑到隔壁去找周大旺的媳妇。
等住处都安置妥当了,庄头周大旺陪着杨大叔也从地里赶回来了。杨小小让周大旺带着几个孩子去田里走走,孩子身边的奶娘与丫头都跟着出去了。
房里没了外人,杨小小才开口对老两口说道:“张姨娘自从有了身孕,就开始闹腾,王妃有意拉偏架,我心里烦得慌,就带着孩子来庄子上住一段日子。”
杨大婶听说小云氏让女儿住到张姨娘坐稳了胎再回去,一时吃惊地问道:“一个妾,怎么这样让你婆婆宠着?”
杨小小也懒得细说个中缘故,很快把话题转移到弟弟一家的家事上。
“已经请大夫看过了,说是弟妹怀的是双胎,所以肚子才会比怀一胎时大了许多。”
杨大婶乐得合不拢嘴,瞟了杨大叔一眼,叮嘱道:“明日让周大旺过去传个话,就说他二姐与孩子都在庄子上呢,让他带上媳妇孩子过来聚一聚。”
转天上午,周大旺亲自跑了一趟城里,快晌午的时候,狗剩带着一大家子人乘坐马车过来了。
杨大婶瞧见刘文儿一副很难受的样子,一时拍了下自己的腿说道:“你都这个月份了,该留在家里养着,这一路马车的颠簸哪受得了啊?”
李烟云撇了撇嘴,接过话头说道:“姐姐硬是要过来,怎么劝也不成!”
“先进屋吧,站久了孕妇受不住!”杨小小过来搀扶。
众人簇拥着杨大婶与刘文儿走进院子,第一次来的狗剩跟着杨大叔,由周大旺陪着,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说起了庄子上的事。
女眷们鱼贯而入,先进了屋子,待各自坐定,开始聊起家事来。
刘文儿开口恳求道:“姑奶奶能否帮忙寻两位奶娘?在省城原来已经备下了,只是没有跟着一道过来。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
杨小小转头看向杨大婶,杨大婶瞬间领会了女儿的意图,表示会替儿媳妇问一问庄子上的人。
“也可以去牙行里找。京城的牙行,比省城的人手多,总会碰到合适的。”
刘文儿点了点头,李烟云瞧了瞧自己的肚子,顺着话头儿说道:“改日我回娘家一趟,求她们帮忙,给自己也寻一个过来。”
“你的月份还小呢,早早让奶娘过来也没用,还要给月钱养着。你管家,可不能大手大脚的。”刘文儿有些担心地提醒道。
李烟云脸色微窘地没吱声,杨大婶开始谈起儿子家的生计问题。
先前刘文儿生了嫡长女珍姐儿,曹春雁生了儿子天福、闺女云姐儿,如今又要生三个,有六个孩子要养,家里的主子就有十人,加上身边服侍的人,几十口人要养。手里稍微松散些,一日里十几两银子就出去了。
杨小小也颇有感触,自家也有好几个孩子,每人身边至少三个下人服侍。自己与云雷身边服侍的人更多,如今紫薇院还有一个张姨娘也有了身孕。
一想起张姨娘有身孕的事,整个人就陷入烦躁与气闷之中。自己此次离开东跨院,给云雷是下了最后通牒的。今日就是对方沐休的时间,却没见人过来。
此时的云雷,正在紫薇院蹙眉安抚啼哭不止的张莲儿,请过来诊脉的张大夫也是熟人,并不隐瞒地向等候消息的严妈妈说道:“姨娘这一胎本就不稳,如今再跌了一跤,犹如雪上加霜,纵然有先前喝的保胎药,也是不顶用的。”
“大夫的意思是张姨娘的胎保不住了?”
严妈妈板着脸再次确认,见对方没吱声,冲云雷福了福,淡淡地说道:“王妃还在房里等消息呢,老奴先行告退了。”
少顷,小云氏亲自过来了,一脸惋惜地来到张姨娘床头,好生安慰了一回,把云雷单独唤了出去,打发了廊下的丫头婆子,冷声问道:“明知她肚子不舒服,还纵着她去外面散步,又不让下人跟着,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切都是孩儿的错。”云雷垂下眼帘,说了事情的经过。
沐休这一日,云雷去张姨娘房里陪她吃了不少点心,张姨娘说肚子不舒服,云雷提出外面走走,张姨娘第一次得到这样的待遇,自然满心欢喜地应下了。
信步走出了紫薇院,云雷与张姨娘并排而行,小丫头叶儿跟在后面,走到花园门口的时候,云雷让叶儿回房取一把遮阳伞过来,他二人先进了花园。
赏花的时候,张姨娘只顾着同云雷说话,不小心被脚下的灌木枝绊了一下,慌乱中去抓云雷的衣袖,云雷却本能地闪身躲开了。
虽然跌得不重,但张姨娘受了惊吓,被云雷搀回来就落红了。
孩子没保住,小云氏也没办法,留下话儿让张姨娘身边的人好生服侍,带着严妈妈回了自己的院子。
杨小小在庄子上陪着爹娘与弟弟一家,吃了一顿团圆饭,狗剩就带着自己的妻妾和孩子回去了。
歇了晌,杨小小去孩子们的住处转了一圈,玩累了的云童云染石馨儿睡得很香,只有九岁的芫花已经起身了,正与丫头豆花修剪从庄子上摘回来的野花。
重新回房坐下来,让春杏替她从随身带过来的箱笼里翻出一本闲书,打开书就开始发呆。直到杨大婶走进来,轻声问她去不去田间走走时,杨小小才回神儿。
跟随老娘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望着大片的葱绿庄稼,享受着已经不甚烤人的阳光,呼吸着弥漫在田间的淡淡麦香,杨小小心里敞亮多了。
杨大婶偷眼打量,见她目光柔和,一脸的轻松,才语重心长道:“孩子,我知道你支撑咱们这个家不容易,咱们家的门槛比不得你婆家的门槛高,也让你受了委屈,等你弟弟中了进士,一定给你撑腰,看他们还敢不把你放在眼里?”
“娘,我的事让你担心了!”杨小小听得心里一酸。
当初嫁他的时候就有些犹豫,一路走来虽有磕绊,但更多的是夫妻同心,云雷也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彼此的感情,后来出了张姨娘的事,杨小小心里不痛快,加上小云氏几次插手她院里的事,才痛下决心……
杨小小留给云雷的是和离书,自己在上面已经签了字,如今正等着云雷签好字,把其中的一份派人送过来。可是等得日头都偏西了,也不见人过来。
杨大婶后来又说了什么,杨小小晚上安寝的时候回想,愣是没想起来。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可真快,杨大婶算着日子差不多了,开始催促女儿回去,杨小小没有等来和离书,找了许多借口,硬是又多住了半个月。
云雷依旧没有露面,也没派人送和离书过来,杨小小失望之余,带着孩子回了翰林院附近的那处宅子。
跟着过来的周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时提醒道:“夫人出来也一个多月了,按日子盘算,张姨娘的胎也坐稳了,咱们可以回去了。”
杨小小也没理会,把孩子们安顿好打算继续住下去,直到郡王府派人过来传话,再回去问云雷的意思。
这一次,却没住多久,刘全亲自过来请她回去:“大爷说二爷的婚事就在这几日了,您不回去参加不太好。”
“就说我病了,让他带着张姨娘去吧,刚好张姨娘与二奶奶还是表姐妹。”杨小小没想到自己苦等一个多月,就是这样不咸不淡的结果。
刘全一听她提起张姨娘,斟酌着禀道:“自从张姨娘失了胎,人变得安静了许多,除了隔三岔五地去主院给王妃请安,平日就老老实实地待在紫薇院。大爷一有空就去探望舅爷,晚上回来就睡在正房,根本不去紫薇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