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当封萧盼兮为美人的旨意传到萧家时,萧家人皆惊呆了。他们觉得顾即赟竟不顾半分往日的情面,不然,为何会下如此旨意。
当萧夫人拿出家中的免死金牌,准备抗旨时,却被萧盼兮一把拦下。
姑娘好看的容貌似娇艳的花儿,往日无邪的面孔里,也有了忧思,“娘,进漓宫是女儿愿意的,也是女儿求皇上给我一个位份。”萧盼兮拉住暴怒的萧夫人。
萧夜白凝眉看着被从小宠到大的妹妹,有不解也有心疼,“兮儿,你可知道,萧家的女儿,不为妾。”
他知晓萧盼兮进宫,并不是所谓的贪图富贵,萧家如今没了权,但还有钱。
早知道,就拦着萧盼兮进宫了,他们以为她进宫,不过是为了安抚顾即赟,也顺便探探他的态度。可没想到,进了一次漓宫,她就把自己的一生框进了那座宫殿里。
“兮儿,你娘和二哥说得不错,美人这样的位份,萧家不稀罕。”萧禾道。
“就是皇后,我也不稀罕,更何况是什么美人。”萧夫人气道。
“娘,爹,二哥,此次进宫的女子,不会是兮儿一人,是个什么情况还未可知,位份低些好,不扎眼。”萧盼兮柔声劝着家人。
“如此大事,你怎么不跟我们商量一下?”萧夫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那日,他们一家人目睹了大庆殿上的算计,最终登上皇位的,是顾即赟。这几日,上京城、漓宫的消息,萧家也探听到不少,顾即赟手段阴狠果断,为了压下消息,他杀了不少人,以至于大庆殿之事,果真半点风声都没有传出去。
萧夫人心疼女儿,如珠如宝地被宠着长大,除了她及笄那日,年灵玉的一番算计,萧盼兮所知晓的后宅腌臜,都是靠着话本子。
她以前是觉得顾即赟不错,林念宁的养子,萧夜白的挚友,嫁给他,萧盼兮的日子应该过得很好,就算有些磕磕绊绊,萧夜白帮着也能说上两句话。
可如今,他们彼此的关系乱七八糟如一团麻。
顾即赟如今也不是皇子,而是皇上。林念宁那般心性,那般受宠,都在宫里被逼成个女谋士,自己女儿这样的德性,进到宫里,真要被欺负了,他们一家子人连句话都说不上。
“娘……”萧盼兮软糯糯地叫了一声,“兮儿再不嫁人,可就是老姑娘了。”
虽是小女儿撒娇的语气,可萧家人听着心里都不是滋味。
“哎呦,哎呦,真是气死我了。”萧夫人伸手,在萧盼兮头上戳了一下。
“兮儿,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二哥才进宫的。”萧夜白问了一句,言语里都是心疼。
他想了想,如今自己和顾即赟的关系确实有些尴尬,虽然这一切他们都被蒙在鼓里,可往日的悲惨、不幸因他而起,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萧家帮助林念宁将皇子带出漓宫,欺君之罪足以灭九族,此事,顾即赟不提,旁人便也不提。
可这件事,他萧夜白这个人,对萧家而言,都是随时会爆发的危险。
如今的萧家,可谓如履薄冰,如果顾即赟想这么做,一句话,就能将萧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况且他这个将皇位传给新帝的人,活着,便是对皇权最大的威胁。
萧夜白觉得,萧盼兮一定也想到了,才想进漓宫,用自己的方式护着萧家,护着他。他眼睛竟有些湿润,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姑娘,本该一生无忧无愁的。
萧盼兮抬眼看着萧夜白。
他们的大哥为人忠厚,往日也喜欢跟她讲讲规矩,倒是这个二哥,从小就喜欢带着她玩,俩人一起不知道闯了多少祸。
她拽了拽萧夜白的衣服,“二哥,不全是你说的那样,其实,我心悦皇上。”
萧家人说是安抚萧盼兮,其实更是对自己的说服,如果没有圣旨,一切似乎还有改变的可能。如今,不仅有圣旨,还有萧盼兮决然的心。
女儿的嫁妆,是早早就备下的,如今虽是个美人,但东西自然带的越多越好。宫里也派来了管事嬷嬷,进府教授一些规矩礼仪。
萧夫人暗地里不知哭了多少回,可当着女儿的面总是笑呵呵的。
萧盼兮心思单纯,萧夫人把自己身边的严嬷嬷指派给她,跟的侍女原本选了杜若、蝉衣,萧夜白也安排雨落跟着一起进宫。
可萧盼兮只要带蝉衣和严嬷嬷,她的规矩的确比不上旁的大家闺秀,有嬷嬷随时指点是好的,可杜若和雨落,一直跟在萧夜白身边,她们的本事,顾即赟都知晓,让她们跟着,反而惹了新帝忌惮。
萧夫人想了想,是那个理,就由着她了。
这几日的萧府,景也萧瑟人也萧瑟。
宫里终于派了轿子来接,萧夜白像送嫁那般,把一身粉裙的萧盼兮背上轿子。
“二哥,保重。”萧盼兮掀开轿帘。
“兮儿,要幸福啊。”萧夜白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萧夜白曾想过自己的妹妹出嫁,一定是十里红妆,可如今却是这般冷清。
这几日,他都想问一问爹娘,问他们恨不恨自己……可他不敢,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这般软弱。
那顶轿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天光黯淡了,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