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诸人都走了，太后气也稍稍顺了，想起萧二公子的娘是陈清云，当年那女人说话也是这般莽撞，便觉得是自己大意了。
太后轻咳了两声道：“佳嫔真是这么说的，那她找你，还有何事？”
萧夜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瞒太后，佳嫔娘娘不信任梁王，觉得他包庇您，知晓草民认识江湖上之石堂的堂主，便让草民牵个线，她想让之石堂出面，去找太后您杀害蜀王的证据。”
“哦！那你为何告诉哀家？”太后倒是生了疑心。
“太后，你觉得我蠢吗？”萧夜白莫名问了一句。
太后竟被萧夜白问的愣了一下，实在不了解这萧家的公子究竟是个什么路子，虽然心里觉得，你当然是个蠢蛋，但面上依旧淡淡。
“萧公子能驯服绝影，自是聪颖之人。”
“那不就行了，后宫诸人，太后您的地位最高，您和佳嫔之间，草民自然得听您的。”
太后原本还想问问许远的事，但看萧夜白如此做派和口风，想着顾即赟往日带他在身边，可能就想取个乐子，机密之事断不会告诉他，因为这人的嘴上真真没个把门的。
于是佯装困意，老嬷嬷心领神会，赶忙将萧夜白送了出去。
临行前，萧夜白看了一眼，雨落姑姑果然已经在这殿中藏好了。
萧夜白原本得到消息，说太医院中佳嫔的医案正常，便觉得里面有猫腻。想起那一日宫女说的话，以及他亲眼看到佳嫔胳膊上的伤口，若是正常，便是有人做了假，于是就想今日进宫一趟。
他有时候挺佩服自己的，说是非的功力着实深厚，霜云殿和慈恩殿里，他说的话都不多，可看情形，确实挑起了两位后宫女人的怒火。想着自己若是个女的，那真真是个后宅的是非精。
听了萧夜白的一席话，太后着实火大，她老人家虽然病着，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仍费力地砸了几个药碗、几个茶盏、几个瓷瓶，愤恨地道：“去给哀家把佳嫔那个贱人叫来，上京的流言连同翊坤宫的事，绝对是那个贱人搞的鬼……咳咳……咳咳……哀家给她脸面，才让顾即恒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娶了许远的女儿，结果呢……咳咳……咳……不成器就是不成器，不仅弄死了自己的未婚妻，还把自己弄死了，如今，那贱人却是怪上哀家了……弄出一屋子血吓哀家还不够，如今还要辱了哀家和祺儿的名声，那流言在上京城里，都传成什么样子了。”
太后原本是个惜命之人，还想守着萧家的家业给自己这一脉的子孙，这段日子她受了惊吓，身子愈加虚弱，醒了睡，睡了醒，昼夜和白日也几乎要分不清。
可这几日流言传到宫里，侍女们当个八卦说，可太后一听就觉出了意思，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这流言就是针对她这个老婆子。
今日听了萧夜白一番话，才恍然大悟，这佳嫔是将她当成仇人，卯着劲给顾即恒报仇呢。
“太后，太后，您莫去计较那些闲话，如今第一要紧的事，便是好好养身子。”老嬷嬷温言相劝，这流言她原本压着，可不知道那个嘴贱的奴才，硬传到太后面前。
自从翊坤宫出了事，原来在太后身边伺候的人被遣散了大半，如今送进来的，都不知晓是那宫的眼线。
以太后和老嬷嬷以前的手段，将眼线一一拔出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如今太后病着，老嬷嬷一日一日伺候着已是精疲力竭，哪有心思去管其它。
“养？如今这流言都传到宫里了，哀家能好好养身子吗？佳嫔那贱人都想查哀家，这是奔着要把哀家气死……咳……咳咳……去，把佳嫔那个贱人叫来，哀家……哀家……倒要当面问问她，她演的这一出出，一场场，就是为了让哀家死吗？”
慈恩殿的药味太重，苦涩的让人恶心，太后命人开了窗子，又燃了味道极重的熏香。
秋风有些重，太后本受了凉气，可她的命令谁也执拗不过，老嬷嬷无奈，只得多放了炭盆，然后派人去霜云殿请佳嫔来一趟。
佳嫔出现在慈恩殿时，穿了一件茶白色的素色单衣，头上只簪了一朵白色绢花，面色依旧憔悴，竟与那白花的颜色差不了分毫。她的表情悲切，从走进来的那一刻，这殿内的气氛便压抑了不少。
佳嫔依着规矩向太后行了礼，便直直地立在一旁。
太后半卧在榻上，看着佳嫔，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哀家让你起来了么？”
往日唯唯诺诺的佳嫔，此时却有了少年桀骜的神色，“太后总会让妾身起来的。”
“混账，你如今倒是会揣测起哀家的意思了，咳咳咳……咳咳……你……你，你给哀家跪下。”太后气急，咳喘不已，用一块素色帕子捂着嘴。
侍女赶紧走过来，将包了痰的帕子接走。
佳嫔身形未动，面色淡淡，只是含着哀伤的眼眸动了动。
如今太后在佳嫔眼中，就是一个恶心的脏东西，恨不得扒了她的筋喝了她的血。太后害了她的皇儿，竟还妄想对她呼来喝去，像曾经那般，真是做梦。
“反了，反了，一个一个都反了。”佳嫔的样子彻底惹恼了太后，她气急败坏，像是要从榻上弹跳起来。
“太后，太后，你莫生气，身子，注意身子。”老嬷嬷又急又气地说。
老嬷嬷不断地给佳嫔使眼色，可佳嫔就像没看见似的。
“你给哀家掌她的嘴。”太后用手指着佳嫔，含着怒意对老嬷嬷说。
老嬷嬷还未有所动作，佳嫔就一个冷哼。
她眸中有恨，没有哭，却比哭看着更悲切更哀伤，声音轻轻缓缓，如随风轻漾的白幡，“太后，如今到了这般境地，你老人家还要与我玩那恶心的戏码吗？可我却没那个心情了。”
殿里的气氛，因着佳嫔一席话，又冷了不少。
慈恩殿里用的炭火，是上好的银丝炭，不会生烟，但滋滋的火星发出微弱的声响，在这如冰的气氛里，极为明显。
太后冷静了下来，任嬷嬷给她顺了顺气，轻咳了两声，便让嬷嬷走开。觉得自己近日怎么越来越沉不住气，曾经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如今却被一个小小的嫔，还是曾在她旁边逆来顺受的嫔，刺激成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