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太后就稳了稳自己在榻上的身子，“翊坤宫的事，还有如今上京城内的流言蜚语，可是你搞的鬼？哀家倒小瞧了你。”
“不是。”佳嫔神色清冷，淡淡地道。
“那哀家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对哀家有如此恨意。”
佳嫔抬起眸子，眼中似能射出针雨，“那臣妾也想问问太后，恒儿究竟是不是你害的？”
“大胆，怎会是哀家。”
“那臣妾实在想不到，还有谁对圣上的皇子能如此大胆。”佳嫔用太后的话，冷冷怼了回去。
“恒儿的死，与哀家无关。”
“上京的流言，与臣妾无关，不过……”佳嫔顿了顿，“太后娘娘，这些年因着你的戏码，漓宫枉死了多少冤魂，或许真应了那句老话，‘恶有恶报’，这报应终究落到你头上了。”
慈恩殿，又陷入一片寂静，比最深沉的夜色还要可怕。
老嬷嬷被佳嫔的胆大妄为惊到了，往日那娇弱的如一朵花般的女人，搁在这莺莺燕燕的后宫也不甚打眼，可今日却像长了锋利的刺。
她小心翼翼地望了一眼太后，可太后竟神色如常，还挂了笑意。
“报应，若说到报应，哀家的儿子可还好好活着，可你的儿子却死了，莫不是因着你作恶多端，才报应到你儿子头上？”太后的言语似一把冰刀，狠狠地刺在佳嫔的心上。
“你……”佳嫔说了一个字，却不再往下说。
“哀家今日不是跟你斗嘴的，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恒儿的死和哀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若你要怪哀家的赐婚，不如想想，是不是你的妄念害了他。”
“你……”
几番斗法下来，佳嫔便落了下风，她立在哪里沉吟不语，似在想着什么。老嬷嬷一阵恍惚，竟觉得这佳嫔不是阳间的人，而是阴间的鬼。
佳嫔突地抬起双眸，看向太后。
太后惊了一下，“你要干什么？”
诡异的笑容让原本面色如霜的佳嫔看起来更加渗人，她解开身上的腰封，随手一扔，却扔在炭盆上。烧红的炭立刻将腰封灼了几个洞，火苗眼看就要蹿起，老嬷嬷眼疾手快拿茶瓶里的水泼上去。
“你是不是疯了？”太后明显有了怒意。
佳嫔却依旧在宽衣，单薄的素衣也被褪下，她的胳膊上，背上竟有无数条肉红的疤和印记，似用很细的鞭子抽过，看着触目惊心。
“娘娘，使不得，快把衣服穿上。”老嬷嬷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长舒一口气。
幸好殿内伺候的人早早被她遣了出去，若看到佳嫔这一身伤，不晓得流言又要被传成什么样。
“为什么要穿上，太后娘娘不是最喜欢臣妾这一身伤吗……”佳嫔慢慢向太后走去，“这后宫之中，嫔妃众多，为什么太后偏偏选中了臣妾，不就是因着臣妾母家不强，而臣妾性子懦弱，需得依靠着您这棵大树，才能护得我儿……但凡有什么你不如意的事，便找臣妾出气，不就是因着臣妾的丈夫是当朝天子，而他却不是你的亲儿子……今日，太后不如再赏臣妾两鞭子，臣妾也想知道，我到底还会不会有痛的感觉……”
嬷嬷伸手就要拉佳嫔，却被佳嫔一脚踹开，“老东西，滚开，不过就是太后身边的一条狗。”
腹中痛意袭来，老嬷嬷捂着肚子，没有拦得住佳嫔。。
太后端起矮几上的药碗，里面还有她未曾喝完的苦药汤子，直直朝佳嫔扔过去，黑褐色的汁水泼了佳嫔一身，青瓷的药碗落在地下滚了几滚，摔成两半。
佳嫔停下了脚步。
“你今日是来找哀家算账来了？”太后幽幽一句。
“今日，不是太后要找臣妾算账吗？”佳嫔也是淡淡一句。
“佳嫔，你最好想想，当年恒儿造的孽，是哀家帮他兜着。这些年，若不是有哀家护着，以你的薄宠，恒儿说不定早就死了，咳咳……咳咳……要怪，就怪他是从你的肚子里爬出来的，是你这个做娘的没本事。”
太后直了直身子，看着立在哪儿目光空洞的佳嫔，似失了魂魄一般。
“宫里人都说你不争不夺，无欲无求，可哀家了解你，自从哀家给你说了顾家诅咒的事，你便再等，咳咳……等其他皇子在前面厮杀，他们杀得狠了，咳……杀得急了，死的死伤的伤，恒儿说不定就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太后声音愈加平静，“哀家打你，那是因为你做错了事，哀家莫非连教训个嫔妃的资格都没有了？”
佳嫔沉默不语，但太后说的一字一句她都听进去了，她知晓，太后有些话是在遮掩，有些话却说得没错。
而太后，也在回想往昔。
楚帝登基的那几年，太后虽面上与他母慈子孝，但内心却恨毒了他。
一个贱婢生的儿子，如今却成了漓国的皇上，而她那血统高贵的皇子，却被迫离了上京，但太后不得不隐忍，毕竟安远王的那一条命也是她苦苦哀求，说尽了毒誓，才保住的。
她跪在楚帝的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甚至不惜给她口中贱婢生的儿子磕头，才保住自己儿子的命。
可那些，都成为了她生命中不能抹去的耻辱，雕刻进骨肉当中。
往后，太后与楚帝演着母慈子孝，内心的怨毒便只能用下人出气，她的宫中，但凡有人做事不如她的意，要么一顿鞭打，要么用利簪刺字，总是想一些恶毒办法将人折磨致死。
而后，老嬷嬷无意中说了一句，“若是楚帝的那个妃子，那个皇子能来给太后出出气，那太后这气才能顺。”
这句话，太后听进去了，她便让老嬷嬷帮着留意谁最合适，让后宫之人心甘情愿地受罚，她的法子和手段多得是。
太后原本的目标是林念宁，可她宠爱太甚，性子太硬，有时连楚帝的情面也不会给。
最终，性子弱，恩宠浅，且有一个皇子的佳嫔便成了目标，而且最重要，是佳嫔的母家不足以为她撑腰。
太后在霜云殿中放了眼线，很快就有了佳嫔的把柄。
已经八岁的顾即恒在自己的殿中行巫蛊之术，且扎针的木人身上，贴的生辰八字是七皇子顾即赟的。顾即恒和那个小人一起被带到了太后面前，尽管他极力否认，可人赃俱获的事实却无可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