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子,看起来颇为知书达理,一动一静张弛有度,脸小小的,一双杏眼似含着秋水,如此佳人,在恶劣的流言中生活,应该很辛苦吧。
萧夜白觉得自己的恻隐之心,也似被人轻轻拨了拨。
“许小姐莫要伤怀,生老病死,乃是上天注定,又怎能怪到你身上?那些流言蜚语,恶意中伤都不必介怀,世上就是有这种人,见不得别人好,希望全天下的人都过的苦,他们越这样,你偏要好好活着给他们看。”萧夜白抿了一口茶,只觉得这茶香又浓了几分。
而后,他又道,“我萧家并不是什么重规矩之人,我娘亲之前在上京的荒唐事,估计你也有所耳闻,我们萧家不信命,也不信邪,更不会在乎蜚语流言,若小姐来我府上,能获得片刻安宁,也是我们对得起梅老先生,对得起侯爷了。”
许昭影眼神看向窗外,思绪似一阵清风,飘飘渺渺,她在想着萧夜白说过的每话。眼前这位公子,年纪轻轻看似桀骜,却如此通透,活的洒脱,这份透彻,是多少人终极一生都达不到的。
或许萧府与她而言,真的是一个好的归宿。
“许小姐。”萧夜白放下茶盏,轻轻唤了一声。
许昭影回了回神,“萧公子,你我二人今日一见,也算朋友一场,你唤我昭影就好。”
“那好,你也可以叫我夜白,或者叫我的小字,见之。”萧夜白轻轻叹了一口气,望着眼前带着愁容,袅袅婷婷的女子。“昭影,不瞒你说,你嫁入萧府,也算帮了我一个大忙。”
“哦,帮你?”许昭影眉头一簇,有些疑惑。
“我不瞒你,我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前途未卜,非常怕伤及家人,你若进了萧府,萧府便与侯府有了牵绊,对我家人而言,也多了一层庇护。而且,因着这件事,我并不适合成亲,我们这桩假婚事,也算应了我的急。”
许昭影眼中疑惑更甚。
萧夜白微微闭起了双眸,左手抚过腰间挂着的荷包,又将自己陷入那片猩红的血海中,声音也带了凌冽,“此事虽危险,但我一定要做,否则这辈子都不会心安。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会将你置于危险当中,就算你进了萧府,我也能护你、护萧府周全。你若觉得害怕了,我们随时可以合离。”
眼前的公子,似乎陷入到一场很大的悲恸当中,那种悲让他如星的双眸失去了色彩,许昭影觉得有些茫然。
她想起了自己父母去世的时候,她也是悲痛不已。一次次打击她的,是亲人离开的撕心裂肺,也是对孤独的栗栗危惧。
世界如此之大,人间烟火也好,山河远阔也好,形形色色的人中,却再也没有她的亲人了。
可眼前公子的痛,与她是不同的。
他父母兄妹俱在,家人对他也没有太多束缚,甚至都不逼着他去考一个功名,按说是最应肆意无忧的。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他如此之悲,虽然他刻意压抑,却也能感到那痛如万箭穿心。
许昭影虽好奇,却也没有多问,侯府的名望与她而言,只是一个虚名,这虚名若能于萧夜白有用,成为他危险海域中的一个岛屿,也算有了价值。
她端起手中的茶盏,“见之,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愿你达成所愿。”
萧夜白也举起茶盏,仰头一饮而尽,觉得这茶比消愁的烈酒更烈。
……
秦王顾即墨最近心情很好,他新得了一位谋士,名曰宋振子。和柳敬月相比,此人更为神机妙算、诈谋奇计,而且身家清白,不用藏着掖着,能大大方方住在秦王府,每日与他谋事。
宋振子对朝堂之事见微知著,为顾即墨出了不少好点子。因着此人,秦王近来差事做的十分顺手,不仅朝臣赞誉,连楚帝都夸,“秦王颖悟绝人,办事稳妥,真乃皇子之表率。”
因而,顾即墨对宋振子也愈加宠信。
“胳膊,胳膊伸直,手轻轻地收回来,放在脸侧,眼睛要含情,不管看谁,都要让对方觉得你对他情深似海……”
秦王府仿着漓宫,也设了个教坊,歌儿舞女、琴师乐手都有,请的也是教坊司退下的嬷嬷,还有顾即墨让人四处寻来的歌舞大家。此时说话的,是当年在扬州红极一时的名伎整整。
扬州欢场,高楼红袖客纷纷,名花瑶草众多,争奇斗艳比上京更甚,但姹紫嫣红中,整整也极为出众。都说她声如清泉,腰肢妩媚,眼中更是有勾魂的风情。可再光华耀目的花儿,都有凋零的时刻,情深似海也能枯竭,只有新鲜娇媚的花朵,才最能魅惑人心。
整整是信命的人,但却不妄自菲薄,不做艺伎,便做艺师,她本就是有真功夫傍身,手下也培养出了一位又一位名动扬州的艺伎,因此做艺师的价格也水涨船高。
一年前,整整被秦王府的人花高价请来,成为秦王府教坊的艺师,而她教的人只有一位,便是年灵玉。
年灵玉本就有天赋,经过整整的调教,也越发动人,她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一颦一笑,行走坐卧,都跟用尺子量着似的,美得恰到好处。
此时,整整正在教年灵玉跳一支新舞——《长相思》。年灵玉学的很快,不过两天,便能将整支舞蹈完整地跳下来,整整精益求精,一点一点为她抠着动作,力求每一个动作都完美无缺。
天气闷热无比,俩人身上都布满了薄汗,但却依旧一个教的仔细,一个学的认真。
整整觉得,她教过的学生众多,但年灵玉却是她众多学生中,最有灵性、最有天分的一个。她腰肢天生就软若拂柳,比自己年轻的时候还要更甚,只是未经人事,便少了风情。
年灵玉不是一般的艺伎,这点整整知道,她颇有野心,而秦王对她也所盼颇多,
假以时日,必能飞上枝头。整整觉得,女人有野心好,有了野心,就会不甘碌碌,才能不似她这般,永远都在为别人制着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