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还放着一摞纸,整的颇为齐整,萧夜白拿起来一看,虽是一些曲谱,却都是些不常见的曲子,可见蜀王对空谷之响,已成痴迷,且入大雅之境。
他一张一张拿起来看,有些曲子他只是看,都觉得玄妙无比。
时光似静止了那般,只有萧夜白翻动纸张的声响,若没有那骇人的凶案,在这里求得半日清闲却是雅事一件。
可因着萧夜白眼中的疑云,便与这室内的雅格格不入。突然,他眸子的疑云变成惊恐,将手中的纸抽出一张,递给顾即赟。
顾即赟接过一看,眸中的光也越来越幽深,这张纸倒是平常,上面抄录的应是古谱,只是在纸的最后,小小地画了个符号,若看的仔细,便能看出那是个弦月。
二人不动声色,唤来那位叫筱亭的小厮问话。筱亭虽是小厮,他容貌白净,若皎月清冷,而衣着是做寻常公子打扮,只说是蜀王要求的,怕穿着太俗,扰了这片雅地。
他披着麻衣带着香帽,或许是跟着顾即恒久了,耳濡目染,仪态也不像寻常小厮那般,竟有着儒雅的气度。从进入玉珠阁,他的礼仪倒是周正,只是眸中怨恨的情绪藏都藏不住。
“你可知晓这琴谱上的符号是何意思?”顾即赟声音带着冷意。
此时,筱亭跪在地上,轻声说道,“回梁王,蜀王殿下往日爱寻些失传的残谱,他会试着将残谱补完。大多时候,哪怕补的曲子旁人听着已是雅妙,可殿下却总觉得张扬浮躁,只有少数几曲殿下觉得满意,若满意,便会画个弦月符,说明此曲已了。”
萧夜白翻了翻,果然这一叠曲谱里,有弦月符的仅有三张。
他眸光流转,看了一眼顾即赟。
顾即赟便道,“本王这皇兄,终是……”一句话却未说完,他轻叹一口气,将手中的纸折成方胜,“本王与皇兄,终究兄弟一场,这一曲本王便带走做个念想。
……
雨后新晴,秋空如洗,彩虹挂天,空气中的尘埃都随着细雨融化了,整个城市变得更为清透。
上京的街市湿漉漉的,像温润的玉,原本被雨雾遮挡失去了轮廓的酒楼店铺,此时变得愈加清晰。卖水果、蜜饯等吃食的铺子最为忙碌,老板撤掉盖在食物上的防雨布,食物露出它们原本诱人的样子。
一行人离开蜀王府,去到尚书府。
萧夜白今日骑的是绝影,绝影头上有个小小的角,杜若看过之后,却说那是个瘤,需割掉,否则对马儿的健康有害。他便想,什么神兽驳的后代,不过都是臆想,只是这绝影确实合他胃口,便想着忙过这几日,让杜若帮它把那个瘤子除了。
许远和许任氏坐在马车里。
离开了蜀王府,许任氏觉得终于能哭得肆意些,但想到马车外还有梁王,硬把要喷涌的眼泪憋了回去,脸通红通红,像被火烤过一样,整个人一抽一抽,将脸别向一边。
许远轻轻地拍着许任氏的背,给她顺顺气,嘴里忍不住地长吁短叹。
雨过天晴的初秋,气候最为舒适,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萧夜白与顾即恒并辔而行,却也行的很慢。他二人本就生的好看,今日皆是素衣,骑在高头大马上,又添了几分清冷的气质。
街市两旁,总有俊俏的姑娘以扇遮面,偷偷望他们一眼,而后脸上飞起如桃花般的绯红。
一行人行至虹桥,桥下的水呈墨绿的色泽,不仅映出一座桥,也映出越来越浓的浮云,云气飘涌,像冬日的雪团。行人倚着栏杆看景,远处青山如黛,近处蜃楼海市,有人看出了诗,有人看成了画。
萧夜白并未有心情看这晴空美景,他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出残琴上的血月符号,越来越清晰。
地上还有未干的积水,马和车经过,都会扬起似白烟的水花,行人小心避让着。
“萧夜白,你是不是故意的。”水中的云气动了动,似乎被这道尖锐的女声催促着远离,南宫盈拎起鹅黄色的裙子,怒目冲冲,裙子上深深浅浅染了些泥点,“我好心给你打招呼,你溅我一身泥。”
残琴上的血月符倏忽消逝,萧夜白撤回纷乱的思绪,盯着眼前怒气冲冲的姑娘,“我不是故意的,刚在想事情。”
“道歉也要有个道歉的样子,你骑在马上怎么回事,我好歹是个……”南宫盈本来想说公主,可一想她原本就是偷偷从驿站跑出来,便急急改口到,“姑娘。”
顾即赟轻叹一口气,“夜白,不如下马好好给南宫姑娘道个歉,别耽误正事。”
萧夜白还未有动作,便见南宫盈拔出一柄闪着流光的剑,向他刺来……他赶忙马背上仰身倒下,躲过南宫盈刺过来的这一剑。
胯下的绝影性子虽烈,但耐力坚韧,奔跑起来若风驰电掣。或许见多了大场面,面对突如其来险境,依旧稳稳地立着,马鸣都未响起一声。
南宫盈一剑又一剑地向萧夜白刺来,她的功夫虽比不得雨落那般诡谲,但在女子里也算上乘,每一剑都奔着萧夜白的要害。
萧夜白并无傍身的武器,只得飞身下马,轻盈地左右躲闪,躲闪的招式仿若轻云之蔽月,南宫盈的每一剑都落了空。
人影翻动,萧夜白与南宫盈打的颇为热闹,地上的积水一次次被扬起,两人的身上都染了些泥点。谪仙般的公子与异域风情的小姐打得赏心悦目,但毕竟刀剑无眼,百姓虽然爱看热闹,却也不至于为了个热闹伤了自己,都躲得远远地,伸长个脖子看。
“你不出手吗?”顾即赟扭脸问身后的雨落。
“若是连个姑娘都打不过,枉我白教他这几年功夫。”雨落坦然地坐在马上,只是解下随身的剑,高喝一声,“接剑。”
剑在空中飞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稳稳落在萧夜白的手上,有了武器,萧夜白便转守为攻,右臂运足了气力,身形似一只蛟龙,手中的剑锋芒所指,寒意逼人,朝着南宫盈刺去……
南宫盈毕竟是藩疆的公主,萧夜白并不敢真伤了他,每当快要刺中的时候,便徒然收手。
渐渐地,南宫盈有些体力不支,但她依旧十分顽强,虽被萧夜白压着打,但一招一式也未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