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白,一切都有可能,只要我们要找到证据,如今的情况看起来,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些,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所有的皇子里,顾即赟独独与顾即恒的关系还算亲近,如今知晓皇兄枉死,不免感伤,想想他自己,若当年那一刀扎在别的地方,或许他也是一位薨逝的皇子了。
“当务之急,你赶紧派人去趟宫里,一定要找到万寿宴当日蜀王摔坏的残琴,那琴定有蹊跷,莫不可再被人毁了。”顾即赟右手轻轻摸着下巴,眉头微皱,言语急迫。
“你放心,那琴我早让人盯着了,你刚问佳嫔顾即恒弹琴的习惯,可是怀疑那毒抹在琴上,那……”顾即赟微微一愣,侧了侧头,看着棺木里躺着的人。
万寿宴上,蜀王顾即恒抚的那床“绿绮”,是从凤熹宫取来的,取琴的又是皇后身边的女官,难不成是皇后?
皇帝的后宫,虽是寂寂花时闭院门,美人相并立琼轩,但多的是尔虞我诈,肮脏龌龊。
萧夜白明白顾即赟在想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否则这也太明显了些,后宫花荣叶萎,势力错综,很多时候表面看到的并不一定是真相。此事金丞相应是不知的,你别多想,先派人审审万寿宴当日蜀王身边的人,他吃了什么,用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一一记下,不可错漏。”
他转过身去,看着两副并排放着的棺木,杜若小心地用羊肠做成的线为顾即恒把伤口缝合,又拉了拉衣领,将伤口遮挡住。
顾即恒的嘴角,竟还有浅浅的笑意,似入香甜的梦中。
“杜姑娘,你说夹竹桃汁和华梨子会产生疯症,这疯症会将人致死吗?如此重要的线索,太医竟没有验出来!”顾即赟语中含冰,带着料峭之意。
杜若正在收拾验尸的工具,听到顾即赟的问话,便将头抬起,“殿下,药王谷培养医女,除了基本的认药诊病,最重要的便是识毒认毒,且每个人各有长处。奴家诊病稍逊,但若论验尸识毒,则强于蝉衣她们,宫里的大夫,学的都是正统的医学,望闻问切是强项,这识毒嘛就要差一些。”
她嘴上说着话,手上却没停止干活,将所有工具都妥帖地放入自己随身携带的小皮包里,用皮绳细细绑好,而后又道,“疯症和耳妄闻症的症状太像了,若不是以前遇见过,奴也不见得能分辨出来,蜀王的毒未到心肺,只存于喉部,因而不一定会致死,所以奴猜测或许还有其他毒源。”
萧夜白思绪如云海波涛,滚滚滔滔,他走到顾即赟身旁,“梁王,你是否还记得,当初王显禄惨死在雅园,除了柳敬月刺的那几刀,还身中多种毒药,若是一人下毒,着实犯不着下那么多。”
顾即赟脑海中浮现出萧夜白对他描述的画面。
两个男人,香艳靡丽,惹人浮想,各种不同的版本,都逃不过男人之间的情仇爱恨,在上京沸沸扬扬传了好一阵子。
他呆思半响,方才道,“本王倒不知,如今上京城内,杀个人竟是如此谨慎的风气。”
“杀人的都谨慎如斯,万般筹谋,矫情之极,我们查案的也不能落了下乘,不过得先去趟尚书府探探究竟,任远与大夫人也需一道。”萧夜白脑中千头万绪,总也理不出个清明,不禁面露难色。
“二少爷,恕奴多言,许小姐的衣衫被毁,是任大人的意思,听着倒也合乎情理,若真有人借许小姐给蜀王下毒,如今事成,或许早逃之夭夭,那些证据不见得还留着。”杜若的脸色有些暗沉,这对皇室夫妻,着实苦命了些。
“你说的没错,可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还是先去看看。”萧夜白言语淡淡,面上依旧有着因思忖形成的愁云,“还得从扶风哪儿借些人手,杜若的话倒是提醒我了,江湖的人,总是有些歪点子,蜀王府与尚书府都得盯着,朝廷的人发现不了的问题,说不定江湖中的人能有所发现?”
顾即赟点了点头,但面上的表情更加沉重,又是片刻默然才道,“你虽让我别多想,但蜀王毕竟死在宫中,这宫里的人嫌疑最大,莫不能遗漏了。”
他看了一眼萧夜白一直握在手中的圣旨,明黄的色泽有些刺眼,“圣旨还是放在梁王府吧,平日你跟着我倒也用不着,若真需要,来取便是。”
萧夜白这才恍惚惊觉,赶忙把手中的圣旨塞给顾即赟,“差点儿忘了,给你,你让人收好,我还想在这蜀王府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发现,稍晚我们再去趟尚书府,你着人将残琴从宫里取来,送到梨白居,从尚书府出来后,我们便去哪儿理理线索。”
“好,就按你说的办。”
在他们说话间,顾即赟的贴身小厮筱亭走了进来。
他先给顾即赟请了安,而后去棺木旁帮顾即恒整理衣衫、仪容,看见顾即恒脖颈上的伤口,惊呼道,“这,这……怎么?”
顾即赟淡淡地说了两个字:“验毒。”
……
萧夜白几人在蜀王府转了转,听顾即赟说,顾即恒爱琴成痴,在府中立了一座阁楼当琴室,一日大半时间,都将自己关在里面,便提出要去琴室一看。
琴室所在的阁楼,是蜀王府最高的地方,临窗而望,能窥得整座王府。
它还有一名字,名曰珠玉阁,想必是取大珠小珠落玉盘之意。阁内有两间屋子,正屋是琴室,侧屋则是库房,放着顾即恒这几年搜罗到的好琴。
步入珠玉阁,便觉得有如山间,阁内有松竹兰制作的盆景,也置了山石,有树依窗弄影,兰因风而送香。在此处抚琴酣酒,定能与世俗尘世相隔。
若不生在帝王家,只是一寻常公子,想来顾即恒的日子会更加肆意洒脱。
琴案放在窗前,上面除了摆着一床琴,还堆放着好些琴谱。旁边的茶盏里还有小半盏茶,可谁又能想到,那位雅趣的皇子不仅隔了尘世,还隔了阴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