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即赟与萧夜白一行人都着素衣,雨落与杜若皆是男装打扮。
到达灵堂后,众人皆要起身给顾即赟行礼,顾即赟摆了摆手,示意免了。他先与灵前上香搭礼,然后将其余的人请了出去,先让杜若和枢密院的仵作,一同去验顾即恒与许萱的尸体。
顾即赟是皇子,那怕他死了,身份依旧尊贵,仵作小心翼翼验了顾即赟的口、耳、眼、鼻,又解开他身上吉服上的扣子,松开腰上的玉带……
一位身着麻衣的府内侍急匆匆地跑来,“梁,梁王殿下,佳嫔来了。”
众人并不诧异佳嫔的到来,毕竟她是顾即恒的生母。佳嫔一身素白常服,未施粉黛,头上连簪子也未戴一支,因是长时间哭过,眼睛红肿,在如雪的面色上,更添悲凉。
佳嫔脚上的伤口还未消肿,塞不到自己的鞋子里,无奈之下,随身的侍女只能找了双自己半旧的鞋子给她,佳嫔也不嫌弃,套上之后便出了宫。鞋子不是很合脚,加上她脚下有些痛,只是徐徐而行。
进入灵堂,佳嫔直接道:“恒儿枉死,本宫让皇上彻查,还我儿一个公道。梁王,本宫不知晓为何皇上会让你来查,说实话,本宫原本是不信任你的,但皇上说,你身边的萧二公子,不仅功夫好,还破了假驿使的案子,十分机敏,那本宫便不再多说什么,怕查案途中有人违拗你们,本宫提前求来一道圣旨,只希望你念在与恒儿兄弟一场的份上,竭尽全力。”
然后抬眼看着萧夜白,“还有萧二公子,拜托了。”
佳嫔说着就要敛衽下拜,顾即赟和萧夜白赶忙避开,让侍女扶好自家主子。
佳嫔唤侍女拿出明黄的圣旨,她打开圣旨,转而又合上,并未宣读……虽未宣读,但见圣旨如见楚帝亲临,众人赶忙下跪施礼,佳嫔目色空空沉思了片刻,便让众人起身。
萧夜白无意望了一眼,只见佳嫔露出的一小节胳膊上,隐隐有些伤痕。看着那些伤,他觉得定是这位娘娘悲伤过度,用利刃划伤了自己,终是有些不忍,便道,“娘娘还需保重自己,切莫伤了身子,否则蜀王在天上,也会不安的。”
佳嫔轻轻拉了拉袖子,朝他点了点头,而后不顾众人反应,走到顾即恒的棺木旁,看着身着吉服的儿子,悲不自胜。
她多少次幻想,顾即恒以后成了婚,娶了王妃,生个一儿半女,夫妻恩爱,日子和顺,这才不枉她在孤城里守了半世,可如今这吉服,就像印在她内心的血色。
她伸手触摸了顾即恒的脸,那张没有血色与温度的脸上,若寒风浸肌,冷冰冰的。看到腰上玉带解开的玉带,便知晓仵作在验看,于是收回手,转身走了几步,坐在一把椅子上,“你们继续查,本宫就坐在这里。”
顾即赟给仵作示意,仵作便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工作。他解开顾即恒身上的吉服与繁复里衣,在他身上按了按,朝杜若摇了摇头。仵作并不知晓杜若身份,顾即赟早与他说,此人也是仵作,同行不相轻,况且是梁王的人,也多了尊重。
杜若知晓,仵作在顾即恒的尸体上并非发现什么异常,她也不语,只是慢慢围着顾即恒转了几圈,却听萧夜白问了佳嫔一句,“娘娘可知晓,蜀王殿下往日抚琴的时候,可有什么习惯?”
杜若便竖起耳朵,等佳嫔的回答。
佳嫔稍一思索,“若遇到好琴,恒儿便喜欢将琴弦、琴床先轻抚一遍,然后将食指放在嘴里咬几下,这个习惯从孩提刚学琴的时候就有,一直也改不了。”
杜若一个念头闪过,便看了看顾即恒的嘴唇,他的嘴唇不厚,如今有些发乌,大多数尸体的嘴唇都是这样,所以也没有什么不妥,她凑近顾即恒的嘴巴,动了动鼻子,隐隐闻到一股臭味,臭味很浅很浅,但杜若的嗅觉是入萧府的四位医女中最灵敏的,她闻出那臭味不像是尸臭。
况且顾即恒是皇子,众人皆以为他是耳妄闻症犯了才至薨逝,因此入棺前尸体也经过沐浴、熏香,重新梳洗等流程……嘴巴里也放了香丸,这几日天气凉爽,按理说,是不会有这种的味道的。
杜若心里有疑,但也未多说一句,和枢密院的仵作一起走到许萱的棺木旁。
只见许远与嫡妻许任氏冲了进来,两人双双跪在佳嫔身前,许远道,“娘娘,萱儿是我爱女,一直视为掌上明珠,如今她虽死,但如今身份是蜀王妃,是您的儿媳,万万不能让外男碰萱儿的身子,不仅辱没了她的清白,皇家脸上也无光啊。”
许任氏在旁边哭的悲悲戚戚,似乎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一般。她痛失爱女,白发人送黑发人,尤其女儿是被未婚夫婿砸死的,原本一桩喜事,如今只剩悲痛欲绝,却连哭都要忍着。
佳嫔还未发话,顾即赟便指着杜若,脸上带着悲悯,低声说道,“许大人、许夫人,皇家威仪,本王自不能辱没,因而请了这位女仵作。”
“女仵作。”众人皆是一愣,转而看向杜若,之前她虽做男装打扮,看仔细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秀气,脖子上也没有喉结。
“还是梁王想的周到。”许远低闷一声,和夫人的悲戚相比,许远要持重的多。
杜若走到许萱的棺木前,看着躺在棺里的许萱,着吉服上喜妆,内心叹了一句,这白事喜婆的手艺真好,原本许萱的脸被砸的破了相,如今仔细缝合,小心上妆,一个死人也能化的如此娇俏动人,像睡着了一样。
她手触到许萱的脸上,用力蹭了蹭,只蹭掉浅浅的一层脂粉。
“这若芍药芳华的气色,竟不是因着脂粉,而是她本来的气色,可死人怎会有如此好的气色?”杜若小声嘀咕,心中满腹狐疑,却未多说。
她又查了查许萱头上的伤口,便知晓许萱的致命伤,确实是头上被“绿绮”砸的血窟窿,而且许萱的尸体上,也没了那日她在漓宫闻到的腥味,就也没有再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