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挂着如镰的弯月,像是谁家姑娘的银色发簪,与喧哗隔了几光年的距离,在浓浓的暗色里孤独着。
萧夜白已在脑海中演绎了一场风光旖旎的大戏,想到自己男女通杀的俊俏样貌,他颇有几分得意地用手拂过脸庞,面上浮起桃花初绽时的绯红。
南宫盈自是不晓得萧夜白脑海中的荒唐,她面色如暗夜里的水,淡月与华灯都映不出半分光泽,垂头默然许久。
而后,她眼眸轻轻抬起,低声说道,“萧公子,我承认,你是个勇士,驯服了绝影,长得也好看,比我见过的大多数男子都要好看。可你是漓国人,我不想为了一个男人,远离故土,湖海飘零,与父王母后只剩残念。可我皇兄却说,两国联谊,为国为民,作为公主,我既享了寻常百姓没有的富贵荣华,便要尽这份责任,好吧,可为什么是你?”
萧夜白与雨落皆缄默不语,他们都未曾想到,南宫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公主目光肃穆,面上无波,继续用她那淡淡却又带着悲凉的语调说:“我做好了准备,以为我会嫁给漓国的某个皇子,联姻,大多都是在皇室之间,可我皇兄却让我嫁给你,且要让我说,是我看上了你,他说嫁给你,是我最好的选择。我查了你的身份,你父亲带兵很厉害,曾胜了我们藩疆,可如今他不过是个教司。你母亲陈家生意做得很大,如今萧家的生意也算有声有色,但我是藩疆的公主,不不缺钱,皇兄也不会因为钱财就让我嫁给你。你与梁王关系交好,算得上少年英才,以后会大有作为,可这些都不是理由,而我也找不到理由。所以,我今日偷偷跑出来,就想当面问问,萧公子,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我为什么非要嫁给你。?”
南宫盈一口气说了好多话,说完觉得嗓子干干的,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脸上依旧是肃穆的悲容,她直直地望着萧夜白,再等一个答案。
可萧夜白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他脑中被疑云吞噬,桃花眼像经过狂雨的洗礼,顿失了神采,望着窗外的孤寂的残月,又望了望茶室灼灼的灯火,最后将目光落在映出他们影子的屏风上。
影子被灯火拉的很长,就像形状奇怪的乌云,鸭青一片,这昏暗的色泽,也遮在他的心上。
窗外风轻月朗,窗内悄然无声,雨落带着疑容为自己倒了杯茶,茶水与茶盏触碰的声音都那么清晰,像徐徐流下的溪水。
过了良久,萧夜白才回了神,面上的风光旖旎都散去,脸色如带着残香的梨花,只剩单调的白色,他望着南宫盈投来的目光低声道:“我就是我,与你查到所有信息一样,再无旁的身份,我倒想问问你,你那个皇兄,莫不是喜欢男人?”
雨落一口茶水喷在萧夜白的脸上,然后慌乱地用袖子在他脸上擦了擦,“对不住,对不住,不是故意的,实在没忍住。”
谪仙似的脸上,被一口茶水喷的失了仙容月貌。
南宫盈也被萧夜白问懵了,待明白过来萧夜白话中的意思,无语说道,“我皇兄喜欢男人?你胡说什么呢,他府内正妃侧妃妾室都娶了几位,再说了,若我真嫁给你,是我留在漓国,他终究要回到藩疆,对你能起什么心思?”
公主说的在理,想明白了的萧夜白不禁有些尴尬,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用宽大的袖子遮挡住脸,想要隐藏面上的窘态。
他确实有些佩服自己,竟自恋到这种程度,但对方毕竟是个异国公主,决定还是得说几句话,将面子往回扯一些。
装作淡然,萧夜白慢条斯理地放下袖子,“南宫公主,你的问题我无法给出答案,便胡诌了两句,公主莫往心里去,我这是幽默,幽默,我们漓国的幽默。”说完还看了雨落一眼,“姑姑,你说对不对?”
雨落面色尴尬,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只往嘴里塞着果子煎,她多希望自己此时是个木雕泥塑的摆设。
风从窗外吹来,茶室有了凉意,明亮而迷离的光影,照着各怀心思的人。
“你会不会有什么身份,是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比如你不是你爹娘亲生的孩儿?”南宫盈咬住下唇,思忖了片刻才道。
长叹一口气,萧夜白觉得藩疆公主胡思乱想的本事,竟比他还要强上一些,若他俩人合作,写个杂戏本子,定比王实甫的《西厢》还要红火。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南宫祁要南宫盈嫁给他,究竟有何目的。
“皇室子孙,都得为皇族开枝散叶,娶几房妻妾也是常有的事,妻妾们整日无所事事,便要寻个事端,你给我下个毒,我给你造几句风凉话,这一来二去难免有那运道不好的,丢了自己的性命,我萧府家风清正,从来只有正妻,你皇兄会不会是疼惜你,因了这个缘由,才让你嫁入我萧府。”萧夜白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确凿的缘由。
“竟是如此吗?我皇兄是这么想的吗?”南宫盈满眸皆是困惑。
“定是这样,但我已然定亲,以我萧府的家风,便不会再娶旁人,公主还是跟你皇兄好好说说,莫以两国之名,拆散了我与许小姐这对有情人。”萧夜白此时觉得,许昭影这个名字还挺好用,能为他挡住纷飞乱飘的桃花。
滚滚红尘,生情生爱,萧夜白又开始演一位情深似海的情圣,知道内情的雨落,觉得小主子的戏瘾未免也太大了些,今日一出接着一出,唱得倒叫人有些目不暇接。
南宫盈低头不语,她虽觉得萧夜白说的是浑话,却也找不到旁的缘由。
“公主,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圣上的万寿宴,本是临时起意,为何你们几国使臣都恰好赶来,还是你们因着其他事来漓宫,总归不是因了联姻吧?”此事,萧夜白一直觉得很奇怪。
“我们三个月前都得到消息了啊,你爹爹没告诉你吗?”
“与我爹爹有何关系?”
“此事乃你爹爹牵线,要用细盐与瓷器,换我藩疆良驹三千,且因着漓国皇帝万寿,还讨要了我们一支千年灵芝草,说是炼药,灵芝草已送到一个叫岳县的地方,良驹再过半月就能到上京,不过带绝影来上京,确实是临时起意。”
南宫盈的声音随着夜风入耳,萧夜白却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