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夜白点了点头。
那幕后之人不似人们眼中看到的那样心若止水，他有野心，在宫中势力不小，所以才布局筹谋。若虎儿说的没错，他提前两年上后峰取得虎儿信任，一年前就将那个男人关在后峰上。
一个成年男人，若想逃离也不是没有法子，应是被什么牵绊住了。
幕后人走的最后一步棋，虽是个昏招，但也可以看成挑衅，他一定是遇见了什么事，才狠下心，将所有的一切都弃了。世事难料，看似最弱小的那个，却有着最尖利的刃，只不过他向来掩饰得很好。
大多数时候，人与人的关系，不过是利用与威胁。
可他却有一点很可悲，他用了几年时间，宫内宫外拢了那么多人，却终究谁都不信，为他做事的人，也逃不过一个死的命运。
此人若有个成就，对旁人而言才是祸害。
“今日上朝，便有朝臣弹劾许远，我们罗列的罪名够让他在监狱待上一阵子。”顾即赟确实佩服萧夜白的脑子。
原本他还觉得许远有些冤屈，毕竟上京官员大多碌碌无为，而所谓的贪墨，也都是求官之人私下孝敬，不像王显禄那般，从宫中库房下手，可如今看来，许远着实不冤。
“此事牵扯皇室秘辛，我需提前告知父王，他要如何处置是他的事，还有他与太后的关系，安远王能在上京拉拢朝臣，我这个看似慈祥奶奶实在功不可没。”想起太后，顾即赟却依旧冷冷的，半点亲情都无。
“你想个办法，看太医院能不能拿到佳嫔的医案，若不能，就在佳嫔身边安插个可靠之人，有些事，必须要验证一下。”提到佳嫔，萧夜白眸中生出苍凉，心中哀哀凄凄。
他曾想过撮合一下顾即赟与萧盼兮，可宫城中的女人啊，又有那个是真的幸福，那面上的富贵荣华，也不过是给旁人看的罢了。
“若许远坐了牢，他与安远王勾结之事，许任氏或许知道一些。上次因着恐惧，不见得她全都吐了，我们可以将白婆子当个礼物，表表诚意，说不定她愿意为女儿报仇，给我们一些意外的惊喜。”萧夜白说，“还有，妓馆有了消息，着人告诉我一声，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有人胆大至此，皇室的隐晦秘辛，也能当做谈资。”
扶风点点头，“再过几日，蜀王便要入殓，此事我一定尽快，若有可能，让虎儿将那人认上一认，很多事情便会更加清明。”
困意还是袭来，萧夜白打了大大的哈欠，“蜀王府得让人看好了，如今这棋在我们手里，下一步不管怎么走，至少得有布局人一半的精彩，若不然，倒显得我们技不如人了。”
“直接揭了他的皮子多好，做这许多麻烦事？”顾即赟说。
“你还不是一样，将那叫莺儿的侍女囚着，不也是想关键时刻，给许远一个‘惊喜’吗？”扶风瘪瘪嘴。
萧夜白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他眸子清亮，眉眼带着狡诈，这狐狸般的笑容一出现，自有人会遭殃。
“我想让布局人自己跳出来，若这几件事都能确认，‘残琴血案’就能了结，即赟也能拿稳了枢密院令。既然大家都在赌，我也想赌，赌他还有一丝丝怜悯，更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自己做的孽，便要好好享受这个孽之果，若只是旁人吃了孽果，有些不太划算。”萧夜白一字一句，坚定而有力。
如今他既然成为执棋人的角色，就不能轻易将局面浪费了。
“说件旁的事，如今秦王管着盐铁司，他似乎对岳县也有了兴趣，只是今年事多，会试与户籍核查的事都延后了，会试推了一个月份，户籍核查估计得到明年开春了。”顾即赟说起此事，面色有些惨然，萧夜白变成如今这把利刃，可都是为了岳县之事的真相。
“无妨，等残琴血案水落石出，楚帝便知晓有人因着‘诅咒’兴风作浪，曾经的钦天监监正夏知秋，还有那炼药的长卿道长，便都有了嫌疑，若楚帝心中长了怀疑的种子，我们便再浇些水，让它们早日长成树，我就不信，楚帝对自己圈起来的岳县，就那么放心。”萧夜白的声音平稳却坚韧。
那岳县之事的真相，于他而言，也是一棵扎根在内心的树。
“既然说道这里，我也提一句，兴和十五年十月，逃兵入狱之事，那些逃兵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扶风淡淡说了一句。
“何身份？”萧夜白道。
扶风望了一眼顾即赟，“那身份还与你那位母妃有关。”
顾即赟眸色突然变得冰寒，面上也没了神情，“你是说，那些逃兵是英国公林宥的林家军？”
“目前看来，是这样。”扶风回道。
“好了，岳县之事如今已过了这些年，眼下先解决了这残琴血案，其它的事才能慢慢展开……”萧夜白面上莞尔，“如今和之前相比，我们已知晓了太多。”
顾即赟事务繁多，尽管这夜色咄咄逼人，还是要在暗夜里回到梁王府，扶风自在惯了，便宿在梨白居的厢房。
醒神的香早已化为虚无，萧夜白为自己燃上了安息香。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往昔，想起了从云城到上京的日子，这一路走来，他竟已见过那么多死亡。
死亡淡漠了儿时无忧无虑的旧梦，让自己变成如今这般尖锐的模样，也谋于算计。他知晓对敌人的悲悯是懦弱且没有意义的，可往后的日子，应还有更多人倒在他的谋算之下……而他自己呢，能一直这么幸运吗？
人生百态，地位各有不同，可这辈子哪怕斗得你死我活，还不是得排着队挤上奈何桥，讨一碗孟婆汤。
人，是否真有投胎转世一说。
可若像岳县百姓那般，一把火将肉身燃成灰烬，是否还有转世的机会？是否也会遇见那座桥喝下那碗汤，还是就如同孤魂野鬼般，飘零，飘零，忍不住去扰这尘世的清净。
而所谓恶鬼，会不会只是不甘前尘之事的苦命人。
鬼是不是也有善恶，萧夜白不知晓，可装神弄鬼之人实则最恶。
人间有风雨，人间暖阳，不知那妖媚的彼岸花，是否也开满了黄泉路，是一直那么红色妖娆，还是也有花荣花萎。
或许是安息香起了作用，或许是萧夜白真的太累了，脑海中想着事情，却也沉沉地睡去。往日惯爱在梦里出现的人和事，似乎也知晓了他的不易，这几日都没有再来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