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提残琴血案,只提他借职务之便,收些升迁银子,怕是无用。如今朝臣大多平庸碌碌,不为其政,并非通过许远之手升迁上去的才那般做派。若波及之人太广,我们受到的阻碍便越大。”顾即赟有些忧心。
“不问升迁,只问贬黜,尤其是武官,假驿使案王显禄的兵部出了问题,有人说是皇上轻武官所致,若我们给皇上找个背锅之人,你说皇上会不会高兴?”萧夜白眯起桃花眼,似享受着秋日的风。
“你的意思是,待许远落入困境,或许会找他背后之人?”
“也不全是,或许是那人找许远?也或者都不会,但总归会露出些马脚。”萧夜白淡淡一笑,眉目如画,眼神清澈,“我现在还不确定,许远是否知道他背后有人?”
“什么意思?”
“许远能利用许任氏的计策,那便也有人能利用许远的计策,若如白婆子所说,想把许萱‘尸体’暗中送往瀛洲的人是许远,那他便是故意暴露许萱的身份。我始终不明白,就算许萱不是他的亲女,毕竟养了这许多年,若不为些什么,人心怎能炼成这般铁石?”
“人心炼做铁石的事,我们见的还少吗?”
顾即赟的一句话,像彤云密布,遮挡住萧夜白眼中的清澈。
顿了片刻,萧夜白清冷地说了一句,“真的‘绿绮’还未找到吗?那做假‘绿绮’的人可有线索?”
这句话说完,他突然觉得彤云密布中似乎有一束光,挣扎着要为他的思绪罩上明朗,他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抓到。眼前依旧明亮,可他想要的那束光却不见了影踪。
顾即赟摇了摇头,“看扶风和雨落去漓山后峰一趟,能否寻到什么线索,刚才说到许远背后之人,想想也是,血染翊坤宫的事,也不是许远一人能做到的。”
“就不能想个法子,让我去翊坤宫看看吗?”萧夜白问。
顾即赟摇了摇头,“没有法子,那宫里是父王下令封的。”
几番对话后,萧夜白觉得困意袭来,昨天睡的晚,今日起的早,人也疲惫不堪。不仅困,他还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痒,想来,是这几日没有好好沐浴的缘故。
线索飘曳在眼前,棋盘上还得一步一步布局,如今困痒难耐,只想洗个热水澡,于是微睁着迷蒙的双眼说了一句,“即赟,我可否在你府上洗个热水澡?”
梁王府,寝殿。
殿内支了一架大理石下座的屏风,做工精细,仿着古旧的样式,若经过了时间那般耐人寻味。屏风上是山高水阔,就像这座梁王府一贯的风格,素雅空阔。
屏风的另一边,放置了一个浴桶,桶桶热水轮番注入,提前煮好了醒神的药材,也一并倒入浴桶。原本清冷的寝殿顷刻水雾蔓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思绪中的纷繁与苦闷,似乎真的能被治愈少许。
殿内的闲人都退了下去,
原本留了简青伺候,萧夜白却浑身不自在,劝道,“您是梁王的护卫,侍奉我,不合规矩,我自己来就行。”
简青便也没在说什么,转而去忙其他事。主子接了枢密院令,虽说是暂时的,但是他手中的差事也多了起来。
萧夜白自己除了衣衫,单衣,解了发髻,如缎的长发似黑瀑般顷下,信步悠然地进入水汽弥漫的浴桶中。
他将整个身子深深地埋入水中,只留个脑袋。
他轻轻地将头靠在桶壁上,借着水雾,轻轻晃了晃脑袋,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迷蒙的空间。
带着药香的热水,让萧夜白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十分欢畅,嘴唇被水气蒸的,透着淡淡的绯红色,他舒服地吐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紧绷的神经终于缓了缓。
屏风的那一边没有声响,但萧夜白能感觉到,顾即赟一直都在,于是最后一丝慌乱的心思也抽离不见。他将两只手臂搭在桶壁上,好看的桃花眼紧紧闭上,舒展着放松。
眼前的世界黯淡了下来,但心却是安稳的。
顾即赟隔着屏风,在书案前捧着一卷书,看书喝茶。其实,书上的字,他一个也未读的进去,只是让这几日的疲累,稍稍松懈片刻。
原本他觉得自己不方便待在寝殿,只是因着手中的枢密院令,得罪了不少人,即是他手段再铁血狠辣,也无法保证身边没有被收买的人。
萧夜白如今是他得力的助手,也被许多人忌惮。
漓宫之内,众目睽睽之下,都有人能杀害皇子,他又怎能保证自己的梁王府是绝对安全的地方,因而待在寝殿,顾即赟也觉得稍稍心安。
一边是美男入浴,一边是公子温书,顾即赟眉目清冽,轮廓硬朗,而萧夜白因为一双桃花眼,安静时仿若遗世孤立。两位都好看的若天上的神仙,神仙落入凡尘,便有了尘世的喜怒。
闭目养了片刻神,萧夜白便睁开了眼,伸手拨了拨水,弄出轻微的声响。
“水温可还好?”顾即赟轻声问了一句。
“挺好!”萧夜白道。
如此这般情景,若不明就里之人,定会想入非非。
萧夜白不知怎地,突然想起那日与南宫盈的对话,他竟以为南宫祁对他起了心思,面上扬起绯红,若初春的桃花般娇艳。他的唇微微扬起,觉自己有些时候,脸皮着实有些厚。
“你成亲的日子可往后推了些。”顾即赟转眼看向屏风。
顾即赟轻轻哼了一声,往自己脸上撩了些水,“是啊,母亲说往后推了一月,加上蜀王的事,也不易大操大办,到时直接将人迎进府,许小姐是个知理的,虽受些委屈,但进了府,我娘断不会亏待她。”
泡在水中,萧夜白的声音变得慵懒,听到耳中,只觉得软绵绵,若春日轻柔的细雨。
顾即赟却是一笑,眸中释放出星光,“人家姑娘是嫁给你,什么叫你娘不会亏待她。”
“唉……如今我们所谋之事,疑云密布,险阻重重……”萧夜白话说了一半便止。
水变得温凉,氤氲的水汽也散去不少,他眼中的世界清晰了些。
“即赟,你都未曾想过娶个心仪的姑娘做王妃,你这府里,也着实清冷了些。”
“我的婚事,自有父王安排,往后不过是指个朝臣的嫡女,皇子的婚事,从来都是为了权衡,从未关乎情爱。”
顾即赟的声音清清淡淡,似乎真的像个禁欲之人,只是他的脑海中,似乎浮现了一个面孔。
“谁?”萧夜白一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