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殿上众人的反应,都被何桓看在眼中,他们的惊惧,强忍的惊恐,此时的无措,都让他很满意。如此这般,自己的一番筹谋与算计,才有了价值。
他费劲心机,潜在顾锦祺身旁,忍辱负重取得他的信任,认下他为自己找的那个假的女儿,就为了终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让楚帝重新看到他的价值。
听到楚帝的询问,何桓道,“家眷皆入狱,有不服者,当场斩杀以儆效尤,其余人已被押送至上京,不日便能抵达,最终还得刑部、大理寺审了之后,定下罪责。”
大庆殿上,死寂一片,看样子,皇上是准备将安远王一脉,赶尽杀绝。
最重要的,是要用他们的死,刺激刺激太后。
众人皆想到了那日,也是在这个殿上,蜀王顾即恒命丧当场,而他丧命的缘由,是因着太后的赐婚。
他们并不知晓,那“残琴血案”是顾即恒一手谋划,私下都认为,是太后在暗中筹谋了这一切。她与许远合谋,杀了楚帝的皇子,于是,楚帝就永远断了太后一脉,算是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皇家的恩怨,真是冤冤相报,出手皆是杀招。
不仅众人那么以为,就连佳嫔也是那么认为的,看着拖下去的太后,被顾锦祺的死讯击打的几近崩溃。
太后的面容一片死寂,她的身体、精神原本一日一日都饱受折磨。太后不想活着,但楚帝偏偏让她活着,去承受悲恸的结果。
看到太后的癫狂和安远王的人头,佳嫔只觉得说不出痛快,旁人眼中恐怖的人头,她也觉得似宝贝般可爱。
佳嫔慢慢饮了一杯酒,又将另一杯酒撒在地上,祭奠她的皇子。
她却不知晓,她这半生过得屈辱与凄惨,但最大的悲恸,却不是太后给的,而是她的亲儿子给的。顾即恒也习惯了让佳嫔陷入无尽的耻辱中,因为顾即恒最恨的人,就是他这个母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死寂般的大殿上,突然传来一阵笑声,这声音十分诡谲,似从悲苦里喷涌而出。
佳嫔看了过去,众人也看了过去,才发现,这笑声来自楚帝。
楚帝笑得如疯如魔,只觉得今日之事十分痛快,这天下还是他的天下,但他最恨的人,却死的死,病的病,再也成不了气候。
看着帝王的样子,众人只得小心翼翼,如今帝王的心思,实在不好揣测,心中暗想,往后为官为臣,还是小心些好。
“众位爱卿,今日佳节,难得欢聚,赐每人一杯藩疆进贡的葡萄酒,我们君臣同饮……”
楚帝止了大笑,下了赐酒的旨,一旁的宣德公公赶忙安排。
众人似乎很快忘记了刚才大殿上的惊恐的一幕,纷纷起身,恭贺圣恩。
只是那酒,喝在嘴里,却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楚帝也为何桓赐了席面,他对何桓做的这件事十分满意。何桓的身份是假的又如何?杀过人又如何?只要能为他所用,做他的利刃,他便能给何桓任何身份。
只是这枢密院,楚帝蹙了蹙眉,让何桓再去枢密院是不可能了……算了,今日寻欢饮宴,至于怎么安顿何桓,往后再说。
萧夜白心中犹如排山倒海,一个杀人犯说放过就放过?这是什么国度的律法,又是什么昏君的作为?但他一介百姓,无可奈何,面上也只得装作平静。
他心想,何桓有本事能帮楚帝杀了安远王,那自己也有本事,杀了何桓,且做的无声无息,不留痕迹。有些事,若法律不能给予一个公道,那他就试试别的法子吧。
萧夜白抬眼看了顾即赟,对方的眼眸也是平静的,似乎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萧夜白的心思又百转千回起来起来,他能暗中让人杀何桓,却不能暗中杀了另一个人,虽然对方的罪,与何桓相较,更甚。
中秋宴继续,众人吃着宴,心中皆是五味杂陈。这大庆殿内,华光生辉,金碧辉煌。
可有人的心思,却如厉鬼,还非要装作慈眉善目。每个人都在演戏,演镇定,演喜悦,演平静,却无可奈何。
教坊司正准备继续献舞,却又有太监来报,说秦王来了。
皇后一惊,终于来了,她想到顾锦祺的头颅,就似一个玩意那般,临死了,连个全尸都没落下。手就忍不住开始抖,抖得几乎要握不住杯子,琴瑟见状,轻轻拿掉她手中的酒杯,而后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帮金皇后稳住情绪。
金丞相发现了女儿的异状,以为她是被惊吓到了。虽然他也觉得楚帝如此做,未免毒辣,可他是君,自己是臣。
只是这个臣越来越不被君信任,越来越觉得无力。
听到秦王来到大庆殿,萧夜白冷笑了一声,心中暗想“顾即墨,这个愚蠢的皇子,最后也不过是给旁人做了嫁衣。”